第64章 来自美国的战地记者

作者:塌鼻马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日军指挥官手中军刀的挥下,一片土黄色的浪潮开始在地平线上涌动。

  日军第6师团的步兵进攻开始了。

  他们采用标准的步兵突击战术。

  以中队为单位,士兵们分散成稀疏的散兵线,利用弹坑和地形起伏,交替掩护,向着87师残破的阵地匍匐或弯腰快速接近。

  身后的轻重机枪阵地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啾啾”地飞过进攻队伍的头顶,试图压制守军可能残存的火力点,为步兵冲锋提供掩护。

  这并非孤注一掷的猛冲。

  日军的战术极其刁钻和顽固。

  第一波进攻部队在遭遇87师猛烈反击,伤亡惨重被击退后,并不会远远撤下,而是就地寻找弹坑或洼地隐蔽起来。

  紧接着,第二波生力军立刻跟上,接替攻击位置,继续发起冲击。

  如此一波接着一波,循环往复,如同不停歇的海浪,疯狂拍打着礁石,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重整、补充弹药和抢救伤员的时间。

  更致命的是其步炮协同。

  一旦步兵冲击受挫,确认了守军顽强火力点的位置,日军便会迅速后撤一段距离,随即通过野战电话或信号弹,呼叫后方早已严阵以待的炮兵。

  片刻之后,精准而凶猛的炮火便会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砸向刚刚暴露的守军机枪巢或狙击位。

  炮击一停,步兵的冲锋立刻再次发起,丝毫不给守军修复工事和调整部署的机会。

  然而,87师的官兵们早已得到了师长的死命令。

  他们强忍着战友牺牲的悲痛和身体极度的疲惫,趴在满是泥泞和碎肉的战壕里,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

  直到那些狰狞的面孔、明晃晃的刺刀进入一百米、甚至五十米的近距离,军官们才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打!”

  刹那间,沉寂的阵地如同复活了的火山。

  幸存下来的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编织成一道道死亡火网。

  无数中正式步枪精准地点射,手榴弹如同冰雹般从战壕中飞出,在日军散兵线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焰火。

  阵地前方,日军顿时人仰马翻,尸横遍野,惨叫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

  87师的弟兄们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顽强,让骄狂的日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守军的弹药储备和人员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每一个火力点的暴露,都可能招致下一秒毁灭性的炮击。

  许多士兵打光了手榴弹,就端着刺刀跃出战壕,与冲上来的鬼子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整条战线犬牙交错,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这扬血腥的攻防战,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又从黑夜厮杀到黎明。

  日军的攻势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

  直到第二天拂晓,激战的枪炮声才暂时稀疏下来,日军似乎也需要重新调整和补充,攻势暂歇。

  惨烈的战斗暂时停息,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恶臭。

  陈实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他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立刻嘶哑着命令参谋:“快!联系各团,统计伤亡,汇报阵地情况!”

  很快,各团的战报通过电话线和传令兵,陆续汇集到师部。

  每一份战报都沉甸甸的,浸透着鲜血:

  第521团向凤武部:报告师座,我团核心阵地中岗尚在手中,但前沿阵地多处被敌突破又夺回,反复拉锯。全团伤亡过半,营连长牺牲三人,重伤两人。初步估计毙伤日军不下四百人。机枪损失严重,弹药告急!

  第522团吴求剑部:东岗主阵地无恙!但我团右翼与518团结合部一度被敌渗透,经血战击退。阵亡官兵五百余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约两百。击毁日军轻型坦克一辆,毙敌数目约三百五十人。迫击炮弹几乎打光。

  第517团袁贤瑸部:西岗阵地丢失约三分之一,现退守第二道堑壕继续抵抗。伤亡最为惨重,尤其是补充进来的原溃兵,伤亡率达七成,老兵亦折损严重。现存兵力不足八百人。估计毙敌约两百余。

  第518团沈发燥部:报告师座,我团作为预备队,多次支援522团结合部及517团方向,伤亡亦达三百人。成功阻滞敌迂回部队两次。毙伤日军数目约两百。弹药消耗巨大。

  师属炮兵团杨志发部:报告,我炮兵阵地遭日军重点炮击和空袭,损失75mm野炮两门,82mm迫击炮五门,炮兵伤亡近百人。但仍可提供有限火力支援。

  陈实借着微弱的烛光,一遍遍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

  陈实就着昏暗的马灯,一遍遍看着这些沾染着血污的战报,计算着所剩无几的兵力与弹药,思索着布防的漏洞,一整夜未曾合眼。

  直到天色微明,极度的疲惫终于击倒了他,他就那样趴在摊着地图的简易木桌上,昏睡过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魏和尚,看着师长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缴获的日军呢子大衣,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阵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和争吵声,将刚刚睡下不久的陈实惊醒。

  他皱紧眉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魏和尚见师长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就被吵醒,心中怒火腾地升起,骂了一句粗话,大步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卡其布马甲、头戴鸭舌帽、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奇怪黑盒子的高鼻子洋人,正被几名士兵拦着,双方激动地比划着。

  “吵什么吵!他娘的不知道这里在打仗吗?军事重地,闲人免进!滚蛋!”魏和尚怒吼着上前,一把掐住那洋人的脖子,就想把他拎出去。

  那洋人猝不及防,被掐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舞,嘴里叽里呱啦地冒出一连串急促的英语。

  魏和尚是个粗人,哪懂这个,见这洋鬼子不仅不害怕还敢“念咒”,怒意更盛,钵盂大的拳头挥起就要砸下去。

  “和尚!住手!放开他!”陈实及时走出掩体,喝止了魏和尚。他

  走到惊魂未定的洋人面前,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英语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这里非常危险。”

  那洋人见到一位能说英语的军官,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急切地说道:“长官,您好!我叫杰克·汤普森,来自美国,是《纽约时报》的战地记者。我冒险来到这里,是想记录下你们在这里的战斗,让全世界,让更多国家更多的人,知道南京正在发生什么,知道你们正在进行的英勇抵抗有多么惨烈!”

  陈实听闻,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生硬地回道:“汤普森先生,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这里太危险了,不适合你这样的记者。流弹和炮弹不长眼睛,你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请你立刻回到城里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杰克却异常坚定,他几乎是祈求道:“长官!我不怕死!战扬就是我的宿命!请求您允许我留下!我需要记录下真实的战扬,这才是我的职责!全世界需要知道真相!”

  陈实本想继续拒绝,挥手让魏和尚强行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洋记者送走。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满身硝烟的士兵正靠在战壕里,用粗糙的手指捏着铅笔头,无比认真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写着什么……那是遗书。

  他们如此年轻,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就会和脚下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在这个世界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看到这一幕,陈实的心被猛地触动了一下。

  他改变了主意。

  这些弟兄,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没能留下一张照片。

  雨花台一战,九死一生,最终或许全师都要埋骨于此。

  如果能留下一张照片,哪怕只是合影,也算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战斗过的证明吧。

  留下一张照片,也能给他们的亲人留个纪念。

  陈实沉默了片刻,看向杰克,语气依然严肃却不再强硬:“留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只要让我留下,任何条件我都答应!”杰克喜出望外。

  “你的相机,胶卷还够吗?”陈实问。

  杰克愣了一下,摸了摸背包,尴尬道:“来的路上消耗了一些,恐怕……不够给太多人拍。”

  “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城取足够的胶卷。”陈实沉声道,“回来之后,你要给我们全师的官兵,以连为单位,每人拍一张合照。这就是你留下的条件。”

  杰克虽然对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但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长官!这是我的荣幸!”

  很快,一队士兵护送着杰克返回城内取胶卷。

  当他带着充足的胶卷返回雨花台阵地后,一个特殊的“仪式”在战火间歇中展开了。

  各连队,按照命令,轮流从阵地上撤下少量人员,来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方或残破的连部附近。

  士兵们整理着自己破烂的军装,互相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努力想让自己在生命最后的影像中显得更精神一些。

  他们按照高矮顺序站好,或蹲或立,目光齐齐望向杰克手中的那个黑色相机。

  杰克认真地调整着焦距和光圈,大声喊着“看这里!”,然后按下快门。

  “咔嚓!”

  每一次快门的轻响,都定格下了一张张年轻、疲惫、沾满污垢却眼神坚定的面孔。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表情严肃,有的眼中还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每拍完一个连,这些士兵便默默地再次敬礼,然后迅速跑回自己硝烟弥漫的战位,换下一个连队过来。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喧哗,仿佛是一次战地交接班。

  就这样,在日军下一次进攻来临前的短暂间隙里,87师几乎所有还能行动的官兵,都在那位美国战地记者的相机镜头前,留下了他们此生可能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影像。

  照片拍完了,杰克履行了他的承诺。

  陈实看着那些重新隐入战壕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壮。

  他对着杰克点了点头,没有再要求他离开。

  杰克默默地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这片即将再次被血火吞噬的阵地,以及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们。

  他要用他的方式,履行另一个承诺。

  让世界看到金陵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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