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风雨金陵城

作者:塌鼻马
  政府的迁移早已不是秘密,带来的是一波猛于一波的恐慌浪潮。

  日军的空袭不再是偶然,而是成了每日必然响起的死亡交响,凄厉的防空警报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下关火车站,此刻已不再是交通枢纽,而是上演着人间离乱悲剧的核心舞台。

  数万市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这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

  月台上、车厢里,甚至车厢顶棚、火车底盘下,凡是能依附人体的地方,都挤满了逃难的人们。

  哭喊声、叫骂声、火车汽笛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绝望的逃亡之歌。

  仍有不少人或因观望犹豫,或因年老体弱,或因一贫如洗,最终选择了留下,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已接受了未知的命运。

  城内,随处可见拖家带口、背着简单行囊向城外转移的人群,脚步匆忙,面容惶惑。

  陈实站在喧闹不堪的站台上,亲自来送别即将乘专列前往武汉的哥哥陈诚一家。

  嫂子谭祥眼含热泪,不住地叮嘱他要千万小心。

  陈实从保姆怀中接过襁褓里的小侄儿陈履安,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瘪着小嘴不太高兴。

  陈实笑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嫩滑的小脸蛋:“履安,要乖乖的,记得想舅舅啊!”

  或许是舅舅的触碰和话语触动了他,小履安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洪亮的哭声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陈诚见状,不由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实的肩膀:“你看这小子,还离不得你这个舅舅了!”

  陈实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里充满了不舍。

  火车的汽笛再次长鸣,预示着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陈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地将陈实紧紧抱住。

  这个动作让陈实瞬间愣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次哥哥这样拥抱他,似乎还是他七岁第一次去学堂,害怕得哭鼻子的时候。

  哥哥的怀抱依旧有力,却带上了岁月的痕迹和此刻难以言喻的沉重。

  “小实,”陈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郑重,“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我和你嫂子,还有履安,在武汉等你!”

  陈实回过神来,心中百感交集,他也用力回抱住哥哥,重重地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列车缓缓启动,带着亲人与牵挂,驶向未知但相对安全的远方。

  陈实站在月台上,久久凝视着列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

  贴身警卫魏和尚和几名警卫员低声请示:“师座,车准备好了,回营地吗?”

  陈实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站外那座风雨飘摇的城市:“我想走走,再看看这金陵城。”

  或许,是最后一眼。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魏和尚等人虽然不解,但依旧忠实地执行命令,分散在陈实周围,保持着警惕,陪着他在渐趋荒凉的街道上漫步。

  因为今日是送亲,陈实并未穿着显眼的将官服,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长衫,走在匆忙慌乱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而此时的金陵市民,人人自危,行色匆匆,也无人有暇去关注他们这一行看似普通的人。

  然而,眼前的金陵城,早已不是那个十里秦淮笙歌漫漫、繁华锦绣的民国首都了。

  战前的“繁华”已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与绝望的死寂。

  新街口、太平南路昔日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如今店铺大门紧闭,橱窗破碎,或被炸毁,或被守军征用为工事仓库,一片萧条。

  标志性的大华大戏院、中央商扬等建筑,或是被炸弹削去一角,或是墙上布满弹孔,如同巨大的伤口。

  秦淮河畔,画舫无踪,茶楼息声,河水浑浊,漂浮着碎木、杂物甚至令人不忍细看的浮尸。

  古老的城垣上弹痕累累,街道被匆忙挖掘的战壕和铁丝网切割得支离破碎,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早已熄灭,只有神色紧张的士兵设立的哨卡和“军事禁区,禁止通行”的木牌。

  政府机构的西迁带走了城市的管理核心,留守人员要么加入军队,要么自身难保。

  秩序已然崩坏,粮店、药铺早已被抢购一空,时有溃兵或地痞流氓趁火打劫,纵火抢劫事件频发。

  下关、城南等区域时常黑烟滚滚,那是民居被战火或恶意点燃后的痕迹。

  整座城市,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巨兽,在死亡前痛苦地喘息。

  看着这般景象,陈实心中沉重无比,方才那点离愁别绪也被更巨大的悲凉所取代。

  他失去了继续漫步的兴致,对魏和尚道:“算了,回去吧……”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尖锐刺耳。

  “敌机!是鬼子轰炸机!快躲起来!”

  陈实脸色骤变,立刻朝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大声嘶吼。

  魏和尚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陈实,迅速冲向最近的一处还算完整的民居屋檐下,用身体护住他。

  就在这时,陈实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空旷的街心,竟然还有两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女孩。

  她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空袭吓傻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僵在原地,其中一个甚至跌坐在地,似乎崴了脚,根本无法移动。

  日机已经开始俯冲投弹,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震得地面颤抖,碎砖乱瓦簌簌落下。

  “妈的!”陈实低骂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对魏和尚吼了句“掩护!”,自己则猛地冲了出去,冒着四处横飞的弹片和灰尘,扑向那两个女孩。

  魏和尚和另外两名警卫员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一边警惕天空,一边试图提供掩护。

  冲到近前,陈实才发现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孩脚踝肿起老高,疼得眼泪直流,根本无法站立。

  危急关头,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陈实弯腰,一把将受伤的女孩拦腰抱起,对另一个吓呆的女孩喊道:“快跟我来!”

  那受伤的女学生猝不及防被一个陌生男子抱起,整个人都僵住了。

  浓烈的男子气息混合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服下坚实胸膛传来的力量和热度。

  极度的恐惧中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贴近。

  陈实抱着她,在魏和尚等人的护卫下,以最快速度冲回了刚才躲避的民居檐下。

  几乎就在他们躲进去的瞬间,一颗炸弹在几十米外爆炸,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冲击而来,打得墙壁噼啪作响。

  空袭持续了十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日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众人才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

  被救下的两名女学生瘫软在地,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崴脚的女学生才红着脸,声如蚊蚋地对陈实道:“谢…谢谢您…先生…”

  陈实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他看了看两人惊魂未定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受伤的,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学生?怎么还没撤离?”

  “我们…我们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那个没受伤、看起来稍大胆些的女学生回答道,“我叫周玉,她叫高辛夷。我们…我们舍不得离开金陵,这里是我们的家…”

  “胡闹!”陈实眉头紧锁,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你们学校不是早就开始西迁去成都华西坝了吗?金陵马上就要变成最危险的战扬,你们女学生留在这里,知道意味着什么吗?立刻想办法回学校,告诉还留下的同学,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经历过血火历练的沉凝。

  两个女孩被他严厉的目光和语气震慑,下意识地点头。

  高辛夷仰头看着这个救了自己的年轻男子,他面容坚毅,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那里面似乎藏着无数她无法想象的沉重东西。

  陈实见她们听进去了,神色稍缓:“快走吧,鬼子飞机说不定还会再来。”

  说罢,不再多言,对魏和尚等人一挥手,转身迅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残破的街巷中。

  周玉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后怕地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我的天……刚才那个男的,看着年纪不大,可那眼神……好吓人,像是……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

  高辛夷的目光却还望着陈实消失的方向,闻言轻轻点头:“他应该是军人,而且……可能是个不小的官。”

  “嗯?你怎么知道?”周玉好奇地问。

  高辛夷的脸又红了,小声嗫嚅道:“他刚才抱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虎口和手指上的老茧……很厚,肯定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懊恼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糟了!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周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近高辛夷,促狭地笑道:“哟~我们的小辛夷这是怎么啦?人家英雄救美一回,就春心萌动,想着以身相许了?”

  高辛夷羞得满脸通红,伸手轻捶周玉:“你胡说什么呀!才没有!”

  她急忙否认,但那绯红的脸颊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悄悄泄露了少女初绽的情愫。

  在这末日将至的孤城里,那瞬间的温暖和保护,足以在她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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