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1章 傲慢无礼
作者:甘蔗嚼不动
为首之人年约五旬,身材高大微胖。
披着象征地位的绛红色喇嘛袍,头戴尖顶法冠,面皮白净,蓄着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神态倨傲,正是吐蕃国师噶尔·东赞。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好几十名使团成员,有文官模样者,亦有身形剽悍、佩戴弯刀、眼神凶悍的武士。
丝毫不顾外交场合不得携带兵刃的惯例,就这么大喇喇地跟着进来。
“国师驾临,有失远迎。”山柏作为主官,起身拱手,脸上堆起礼节性的笑容。
噶尔东赞只是微微颔首,连手都未抬,径自走到主客位坐下。
眼皮耷拉着,用带着怪异口音的官话慢悠悠道:“山大人客气了,本座旅途劳顿,昨日歇息得并不安稳,贵国的招待,似乎……略显仓促啊。”
一来便是问责,毫不客气。
山柏脸色一僵,赔笑道:“国师远来辛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本官定当督促改善。”
“改善?”噶尔·东赞身后一名文官模样的副使嗤笑一声,接口道,“听闻贵国北境正与突厥纷争不断,想必人力物力皆捉襟见肘,这招待嘛,简陋些,我等也能体谅。”
鸿胪寺这边虽听不懂他叽里呱啦说什么,但看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子,也知道这货没说好话。
等听裴延通译过后,鸿胪寺几位属官脸上顿时露出怒色,却敢怒不敢言。
山柏也是胸口一堵,强笑道:“副使说笑了,我大乾地大物博,区区招待,何来捉襟见肘之说?定是下头人疏忽,本官这就……”
“山大人,”一直没说话的顾洲远忽然开口,打断了山柏试图圆场的话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顾洲远并未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噶尔·东赞:“国师,副使,我大乾有句俗话,叫‘客随主便’。”
“意思是客人到了主人家,应当遵从主人的安排,主人尽心款待是情分,若客人还挑三拣四,嫌这嫌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可能就不是来做客,而是来找茬的了,不知国师和副使,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找茬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鸿胪寺官员们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看向顾洲远。
山柏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没坐稳。
我的顾少卿啊!你这哪是委婉应对,你这是直接拿话戳人家肺管子啊!
吐蕃使团那边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
那副使指着顾洲远,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吐蕃国师如此无礼!”
噶尔东赞细长的眼睛也终于完全睁开,射出两道冷光,上下打量着顾洲远:“这位大人,面生得很,口气倒是不小。”
山柏连忙道:“国师息怒,这位是我鸿胪寺少卿,顾洲远顾大人,顾少卿年轻气盛,言语或有冲撞,还请国师海涵……”
“顾洲远?”噶尔东赞愣了一下,似是在记忆里搜索相关信息,随即倨傲道:“你是鸿胪寺安排的接待我等的官员?”
这世界消息滞后,顾洲远在大乾的战绩,显然还没有传到很远的西边去。
“没错。”顾洲远仿佛没看出噶尔东赞的轻视,依旧那副懒散模样。
“国师受贵国赞普之命过来这里,难道来之时没有学习一下我大乾礼仪么?”
“你们此番前来乃是代赞普求娶我大乾公主的,不少百姓私言,说吐蕃乃是蛮夷之地,公主殿下下嫁定然日子煎熬。”
“如今国师这般态度,岂不是真的落人话柄?”
噶尔东赞面色一阵变幻,这家伙好生无理,自己所熟知的大乾官员做事好像不是这等风格呀。
“放肆!”那副使拍案而起,“顾洲远!你竟敢如此藐视我吐蕃?可知我吐蕃雄兵数十万,陈兵边境,若我王一声令下……”
“陈兵边境?”顾洲远终于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直射那副使,“你在吓唬我?”
“赤勒德赞可是授权于你们,让你们可以直接跟我大乾宣战?!”
他这般直白的话,把所有吐蕃使团的人都给搞了个措手不及。
作为使团成员,他们岂会真的不知礼数?像今日这样态度傲慢是早就制定好的策略。
如今乾国处在特殊时期,正是要好处的大好时机。
姿态摆的高一些,在心理上先稳胜一城。
没想到乾国竟派了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官员过来。
他们哪里知道,似顾洲远这样的狂人,乾国朝廷也是颇感头痛,而且这次是顾洲远自己主动请缨过来的。
顾洲远见没人回话,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我大乾以礼待人,但绝非畏战!”
“尔等若真心来和亲,共修盟好,我大乾自当以上宾之礼相待,若想借此要挟,趁火打劫……”
顾洲远冷冷一笑,目光扫过噶尔东赞和他身后那些按着刀柄、怒目而视的武士。
声音森冷:“那咱们就慢慢玩!”
“你!”副使气得浑身发抖,看向噶尔东赞,“国师,您看这……”
噶尔·东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久居高位,跟周边各国国王都有过接触,又何曾受过如此顶撞和威胁?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四品官。
但顾洲远话里那种毫不在乎的底气,又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他有些捉摸不透,乾国皇帝让这么个愣头青负责接待,到底是在想散发什么信号?
难道乾国手里的筹码如今已经有所改变?
厅内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
鸿胪寺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吐蕃武士们手按刀柄,一脸愤赧。
熊二和跟随顾洲远进来的警卫连战士,早已悄然挪动位置,隐隐护在顾洲远侧前方,眼神如狼,盯着对方武士的一举一动。
良久,噶尔东赞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顾大人快人快语,东赞佩服。”他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不过,邦交大事,非逞口舌之利,而是关乎两国万民福祉,顾大人千万慎重对待。”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暂时不愿与顾洲远彻底撕破脸。
乾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前恭后倨?
他想一会儿好好打探一下消息,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顾洲远见好就收,也笑得很是灿烂:“国师说的是,那便请国师先安顿下来,有什么要求,不用不好意思,尽管跟我说。”
“不过……”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名吐蕃武士面前,目光在他们腰间的弯刀上扫过。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四方馆乃我大乾招待外使之所,自有规矩,非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刃入内。”
“还请几位,把刀卸了,交由我鸿胪寺暂为保管,这是规矩。”
顾洲远从不相信柔和外交那一套。
两国外交靠的是实力,语言的力量只能锦上添花。
强烈谴责一百次,远远没有痛打一顿效果好。
那几名武士怒目而视,手紧紧握着刀柄,看向噶尔东赞。
噶尔东赞脸色变幻,最终缓缓点头:“入乡随俗,卸了吧。”
武士们这才不甘不愿地解下弯刀,重重拍在鸿胪寺吏员端来的托盘上,眼神却像是要吃了顾洲远。
顾洲远浑不在意,对山柏道:“山大人,接下来的宴席,便由您主持吧,下官还有些杂务,先行告退。”
说完,对着噶尔东赞随意一拱手,便带着熊二等人,扬长而去。
留下满堂神色各异的人群。
走出怀远堂,熊二忍不住低声道:“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呀?怎么不吃了席再走?”
顾洲远从怀里掏出一条粉色丝巾,面带无奈:“汀兰阁的名剌又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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