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2章 心齐根正
作者:甘蔗嚼不动
“还有,”黄大宝继续道,“关少爷说,现在县里那些大户之间,已经有消息在悄悄流传,说御风司在暗中调查咱们爵爷。”
“乡绅大户都说顾家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洛小姐的未婚夫家,那个方家,最近也有些上蹿下跳,好像是在桃李郡当都邮的方大人有消息传回来,说爵爷之事牵扯极大。”
“不过奇怪的是,洛小姐的未婚夫方展鹏,反而一直反对家里跟爵爷作对。”
“御风司……”顾得地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更加焦急。
这御风司步步紧逼,非要把白家军跟他顾家牵扯上关系。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这是要置小远、置整个顾家于死地啊!
“我的老天爷!他们到底想干啥呀?小远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国为民,怎么他们就容不下一个好人呢?”刘氏唉声道。
“阿娘莫慌,他们还只是在调查,咱们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他们查。”顾招娣开口安慰道。
“县里的其他人呢?”顾得地强稳心神,朝着黄大宝问道。
“分化得厉害。”黄大宝叹气,“倒顾派不少,吴水平还有醉仙楼的沈掌柜跳得都很欢。”
“牛埠头徐掌柜他们还念着爵爷的好,虽然没有明着表态支持,但起码没站到对面去。”
顾得地点头:“这个时候,能不落井下石,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沉的忧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远在京城情况未明,老家这边,暗流已然汹涌成势。
“二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黄大宝看着顾得地,眼中满是信任。
顾洲远不在,顾得地就是大同村的主心骨。
顾得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小远会怎么做?
他脑海中闪过三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以及那双偶尔会露出锐利光芒的眼睛。
小远看似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甚至有时显得莽撞,但顾得地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里有杆秤,底线分明。
他绝不会坐视家人和乡亲受欺负,更不会容忍别人动他的根基。
顾得地在屋里踱了两圈,脚步停了下来,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薄茧的手掌用力搓了搓脸。
“大宝。”他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面对风雨时的韧劲儿。
“咱们不能乱,小远不在,咱们更不能乱。”
“第一,村里照常过咱们的日子,除草施肥挖野菜,该干啥干啥。”
“外头的人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咱们越稳当,他们越摸不着底。”
“巡逻队继续盯着,但记住,只要他们不踏进村口那条界,不主动伤人,咱们就只当他们是路边的石头子儿。”
黄大宝重重点头:“明白!就是憋屈了点……”
“憋屈也得忍着。”顾得地语气坚决,“小远说过,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为了顾全大局。”
“另外我会再用信鸽传信给小远,上回的信不知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这回要加倍小心才行,如果还是没有回信,那就等京城的商队来了,让他们带信过去。”
事关重大,他已经决定,这回的信要用拼音写就,这样即便信件落在旁人手里,他们也看不懂。
“第二,”顾得地目光飘向窗外,“让村里人都管好嘴,外头的人问啥,一概不知。”
“小远带着大家伙吃饱了饭,过上了好日子,我顾家不求他们的回报,但这时候再有拉稀摆带的,就别怪大同村容不下人!”
顾得地性子温和,这般重言重语的情况实属罕见。
黄大宝表情肃穆,忍不住挺直胸膛应道:“二爷放心,要是有人敢吃里扒外,我们巡逻队绝对饶不了他!”
顾招娣插话道:“还有纺织厂和酒坊、肥皂坊里头那些工艺,更是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那可是小远的心血,也是咱们村的根本。”
“大姐说得对。”顾得地赞许地看了姐姐一眼,“那些是咱们安身立命的东西,一定要看紧了。”
顾得地沉吟了一下又道:“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而且要在这时候看清楚哪些是真朋友,哪些是死对头。”
“谁人雪中送炭,谁人落井下石,都等小远回来再一一清算。”
这话说得含蓄,但屋里众人都心中一凛。
顾得地最后看向黄大宝,语气格外郑重,“大宝,你手底下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你跟他们说清楚,现在不是逞凶斗狠的时候。”
“咱们的力气,得用在刀刃上,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我顾得地第一个冲在前面,但现在,都给我把脾气收好了,把眼睛擦亮了!”
黄大宝胸膛一挺:“二爷放心!我一定管好兄弟们!绝不给爵爷惹麻烦!”
“嗯。”顾得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忙吧,夜里凉,让兄弟们多穿点,灶上熬了姜汤,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哎!”黄大宝心里一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开的声响。
四蛋年纪虽小,但也能感受到那股紧张的气氛,小声问:“二哥,三哥会不会有危险?”
顾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放心,你三哥厉害着呢。他在外头给咱们顶风挡雨,咱们在家把根扎稳了,就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刘氏还是忧心忡忡:“得地,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要不……我们去人到京城找小远,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顾得地摇头:“阿娘,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小远那边您尽管放心,他到哪都吃不了亏,咱们稳住,就是最好的应对。”
他拿起桌上的清单,重新坐下来,就着昏暗的灯光,继续一笔一划地核对。
香皂多少箱,肥皂多少块,新酒多少坛,棉布多少匹……
这些都是要交给赵先生商队的货,便跟眼下的路一般,半点不能出错。
顾招娣也坐回壁炉边,拿起一件半旧的衣裳,就着火光细细缝补。
四蛋靠在她身边,渐渐打起了瞌睡。
油灯的光芒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屋外,晚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夜色深沉。
顾得地核对着数字,心里却像这初春的田野,表面平静,底下却盘根错节。
御风司的调查,郡城大户的排挤,县里小人的蹦跶,村外虎视眈眈的眼线……还有京城那头杳无音信的三弟。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绳索,在慢慢收紧。
但他不能慌。
他是二哥,是小远临走前托付家里的人。
小远说过,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现在小远在外头顶着更大的天,家里这片天,就得他来撑住。
他想起小远以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只要人心齐,根子正。
他放下笔,吹灭了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壁炉里还有一点微弱的红光。
“睡吧。”他对家人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种的庄稼,一颗也不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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