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南好风景

  承乾宫的偏殿里，时常能看见陆照星临窗而坐的身影。

  她闲时经常翻阅古籍书页，漫过悠长的辰光。

  兴致上来时，陆照星还会抚弄案上的那架古琴，琴音清脆悠扬，将这宫墙内的寂寥洗涤得无影无踪。

  自瑾德公主寻衅一事过后，楚淮瑜便将御前侍卫沈明河调至承乾宫当值。

  安排他专职守护陆照雪与陆照星姐妹的安危。

  沈明河行事沉稳，性情温和，他虽身负护卫之责，却从不拘谨刻板。

  闲来无事时，陆照星还会邀他在廊下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楚河汉界间暗藏玄机。

  两人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低声交谈，原本枯燥的宫中时日，竟也因此添了几分意趣。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棋盘上，鎏金的光斑随着风影轻轻晃动。

  两人对弈正在兴头上，沈明河落子间无意间提及他年少时曾出游江南，

  话匣子刚一打开，他与陆照星二人便畅聊起来。

  “照星你有所不知，江南的春日最是热闹非凡。”

  沈明河指尖叩了叩棋盘边缘，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每逢二月二龙抬头，河畔便会搭起彩棚。

  年轻的男女们便会提着花灯沿河而行，遇着投缘的便互赠香囊。

  若是早就心有所属，便借着河灯许下心愿，让流水捎去愿望。”

  陆照星执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满是好奇：“那河灯真能遂人所愿吗？”

  “倒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沈明河失笑道。

  “不过是乡野间的传闻罢了。

  我幼时曾和伙伴们拿家中的彩纸，学着做河灯，我那时不知该写什么心愿，便画了株水稻，盼着田里的五谷能丰登，也好让农民伯伯满载而归。”

  这话逗得陆照星轻笑出声，眉梢眼角都染上暖意。

  “原来沈侍卫幼时竟这般有趣和仁心。”

  “还有更荒唐的。”沈明河回忆起往事，语气带着温柔。

  “夏日里江南亭外的荷塘满是荷花，我和隔壁李侍郎家的公子偷偷跑出去，光着脚踩在田埂上，我们二人还比赛摘莲蓬。

  我为了摘到最饱满的那一枝，不慎滑进荷塘里，浑身湿透不说，还被荷叶上的蚜虫咬了满腿红包。

  回家又被我阿爹罚跪了一整天，如今想来，倒还真是难忘。”

  他说得生动，陆照星仿佛亲眼看见那个浑身泥水、却捧着莲蓬笑得开怀的少年。

  她心中对江南的向往愈发浓烈。

  她忍不住追问：“那秋日和冬日，江南又有什么趣事？”

  “秋日里桂花开得盛，家家户户都会酿桂花酒。”沈明河细细道来。

  “我便会爬上桂树摇落花瓣，落在头发上、衣襟上的桂花，带来满身桂花香。

  冬日若是下了雪，我便堆雪人，和伙伴一起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累了便钻进暖阁，围着火炉同我幼弟一起吃汤圆。”

  “那以后有机会，你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吧。”陆照星柔声说道。

  沈明河的神色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点了点头，耳尖悄悄泛红。

  二人一聊便是一整日，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早已被遗忘在一旁。

  暮色渐浓，宫灯初上。

  昏黄的光线下，陆照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片烟雨朦胧的江南，因这些鲜活的趣事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那不再是古籍中遥不可及的景致，而是藏着欢声笑语、藏着人间温情的江南。

  也成了她在深宫之中最温柔的盼头。

  ——

  “照星……”殿外传来陆照雪轻柔的声音。

  陆照星闻言立刻回过头，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眼底漾起明亮的笑意：“姐姐，你来了！”

  陆照雪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而掩唇轻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瞧你这模样，倒是比往日鲜活了不少。我近来听宫人们说，你常与沈侍卫一同闲聊、下棋，二人走得颇近？”

  “姐姐！”陆照星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忙摆了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别听旁人胡说，我和沈明河不过是闲着无事，偶尔聊聊天、对几局棋，偶尔！

  我们就是随便打发打发宫里的时光罢了，没别的意思。”

  陆照星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处，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陆照雪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伸手握住陆照星此刻有些微凉的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照星，姐姐是跟你说认真的。

  沈侍卫是工部通政史沈大人的长子，我早已派人打听清楚，他为人正直谦和，文武双全。

  他家中父母更是恩爱和睦，你二人若是真有心，姐姐便去求陛下为你们赐婚，总好过你留在这深宫中，陪着我一起苦熬岁月。”

  陆照星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姐姐的掌心温暖而有力。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担忧道：

  “明河他……他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姐姐，你一个人在这后宫之中，虽然已贵为皇后，可深宫多是非，更何况陛下他……

  我若走了，谁来陪伴你呢，我不放心，姐姐。”

  陆照雪闻言，心中一暖。

  她抬手轻轻抚上陆照星的脑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

  “傻妹妹，你多虑了。

  姐姐如今已是后宫之主，有陛下的宠爱，哪里需要你时时惦记？”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

  “姐姐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能得偿所愿，嫁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更重要的事了。”

  陆照星抬起头，看着姐姐眼中毫不掩饰的疼爱与期盼，顿时鼻尖一酸。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有礼的声音。

  “臣沈明河，参见皇后娘娘。”

  姐妹二人同时回头，只见沈明河身着藏青色侍卫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目光掠过陆照星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随即又稳稳落在陆照雪身上，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

  陆照星的脸颊突然变得有些微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沈明河的目光。

  陆照雪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语气温和地抬手示意：

  “沈侍卫免礼。这么晚了你怎会来照星这儿？”

  “回皇后娘娘，臣是有东西想要交给照星。”

  沈明河从容应答，目光却忍不住又往陆照星那边瞟了瞟。

  只见陆照星将头埋得极低，耳根泛着一抹红。

  沈明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陆照雪笑意更深，故意放缓了语气。

  “我方才也正与照星说起你，夸你为人正直、才貌双全，是女子难得的良配呢。”

  “姐姐！”陆照星又急又羞，脸颊烫得几乎能烧起来。

  沈明河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抬眸看向陆照星，眼神真挚而灼热。

  陆照星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只能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四目相对，心中的小种子都已悄悄破芽而出。

  “既然皇后娘娘在此，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沈明河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放置在一旁的紫楠木桌上，便拱手行礼退下。

  沈明河离去后，陆照雪轻轻一笑，拉着陆照星的手去软榻旁坐下，又与照星聊了大半刻钟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