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查找真凶

  在她看来，陆照雪简直是世间所有不堪的集合。

  先是和楚思衡暗通款曲，后又弃如敝履。

  入宫为婢，凭着狐媚手段勾得楚淮瑜魂不守舍，最终登堂入室，成了陛下的贵妃。

  不过陆照雪的这般的经历，早已在民间发酵成无数绯色传闻。

  市井巷陌间，说书人拍案讲起她的故事，总少不了“妖妃祸国”的论调。

  百姓们更是将她视作王朝倾覆的隐患，提起时无不咬牙切齿，深怕这红颜祸水真的断了江山气数。

  “皇后，这话万不可再提！”容太后厉声打断她，眼底满是警示。

  “此话若是被淮瑜听见，他绝不会轻饶你！”

  杜娴月心头一凛，连忙敛了神色。

  恭顺地垂首：“母后教训的是，那臣妾此刻……是否该去探望陆照雪？”

  “不必。”容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凝重。

  “淮瑜如今对她的事警惕性还很高，你此刻露面，反倒容易引得他怀疑，徒增事端。”

  “臣妾明白。”杜娴月低低应了一声。

  “对了，你母亲近来可有入宫来看你？”

  容太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提及亲人，杜娴月脸上掠过一丝忧色。

  轻轻摇了摇头：“母亲来信说，父亲近日身体违和，卧病在床，她需得日夜照料，待父亲病情稍缓，便会入宫来看臣妾。”

  容太后看着她眉宇间的愁绪，随口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杜将军前些时日还精神矍铄，怎么会突然身体违和？

  于私，其实她倒巴不得杜将军就此一病不起。

  杜家手握兵权，势力盘根错节，将来定是楚淮瑜皇权之路的威胁。

  当初若不是看中杜娴月背后的势力，她又怎会力主让楚淮瑜娶她为妻？

  杜娴月刚谢过太后的关心，腹中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捂住嘴，踉跄着扑到一旁的盂边剧烈干呕起来。

  容太后知她是害喜，却依旧免不了担忧，当即吩咐宫人：“快传太医来！”

  “回太后……”

  宫人面露难色，颤声回话:

  “太医们……此刻皆在乾庆宫待命，说是陛下有令，让他们寸步不得离开。”

  容太后听后脸色陡然阴沉如墨。

  杜娴月止住干呕，撑着身子劝道：

  “母后息怒，儿臣没事的，不过是寻常害喜罢了。”

  容太后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怨怼：

  “哀家这个儿子，真是越活越糊涂！那陆照雪再怎么样，难道还能比得上他第一个嫡长子重要？”

  她何尝不想狠狠痛骂楚淮瑜一顿，可自从他登基之后，性子越发沉默狠厉。

  周身的寒气连她这个生母都望而生畏。

  每每与他说话，她都得字字斟酌，生怕触了他的逆鳞，哪里还敢有半分训斥之意？

  想到此处，容太后在心底暗暗祈祷：

  陆照雪这妖女，倒不如在那扬大火里直接烧死算了！留着她，终究是个无穷无尽的祸害。

  乾庆宫内，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陆照雪不知是不是被那无声的诅咒中激了生机，竟从昏迷中缓缓睁开了眼。

  刚一苏醒，她的右腿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皮肉里来回穿刺。

  稍稍动一下，冷汗便顺着她的额角滚落，瞬间浸湿了衣物。

  她还记得那扬大火。

  烈焰舔舐着宫殿的梁柱时，她其实尚有一丝意识。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挣扎着逃跑，可浑身却软得像一滩烂泥。

  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她拼尽全身力气爬下床，却还是重重摔倒在地，幸被身旁的床头小几稍稍遮挡，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她为何现在还未醒？”

  屋外传来楚淮瑜压抑地怒火的声音，那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耐。

  “陛下息怒！”

  太医的声音瑟瑟发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娘娘何时苏醒，实非人力所能掌控。不过臣等已竭力诊治，娘娘目前伤势稳定，绝无性命之忧啊……”

  陆照雪听得出来，这太医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想来这几日，他们也没少受楚淮瑜的迁怒和摧残。

  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不过是极其细微的声响。

  殿外却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推开。

  楚淮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睁开的眼眸上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楚淮瑜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照雪……你醒了！”

  陆照雪抬头望他，眼神不由得愣了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淮瑜。

  往日里那个威严凛赫、一丝不苟的帝王，如今形象荡然无存。

  他的发髻松散地垂在脑后，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锦袍的衣领歪斜着，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浓重疲倦。

  像是几夜未曾合眼……

  那双素来凌厉深邃的眸子，此刻竟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悲伤与脆弱。

  楚淮瑜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抚摸陆照雪苍白的脸颊。

  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又猛地顿在了半空中，眼神里满是犹豫与疼惜。

  他怕自己稍稍用力，就会弄疼了她。

  “照雪，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照雪在心底暗自苦笑。

  自她入宫以来，楚淮瑜问她最多的，便是这番话。

  她仿佛与这皇宫天生犯冲，不过短短数月，各种稀奇古怪的惨事，都一一在她身上上演了一遍。

  她没有回话，只是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发现右腿被厚厚的白纱布层层包扎着，动弹不得。

  她的嘴角微微抿起，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淮瑜见状，连忙温声宽慰：

  “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宫外天下第一的神医，不日他便会入宫为你疗伤。听说他有秘药，能……”

  “陛下不必如此伤神。”

  陆照雪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

  “臣妾觉得，这些伤疤留着挺好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不像是故作洒脱，反倒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楚淮瑜眉头骤然拧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潮。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

  她竟然不在意？

  一个女子，怎会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疤？

  “照雪……”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被陆照雪抢先开口。

  “陛下，照星有没有出事？”

  只有在提到陆照星时，陆照雪平静无波的脸上才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担忧，那双黯淡的眸子也亮了些许。

  楚淮瑜凝视着她，缓缓开口道：“陆照星她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我已派人妥善安置了。”

  陆照雪就在他的身旁，隔着不过咫尺的距离。

  可楚淮瑜却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她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让他遥不可及。

  好像只要他稍稍伸手，眼前这脆弱的平静便会瞬间碎裂成泡影。

  陆照雪听了他的话后，松了口气，心中了然。

  承乾宫的那扬大火明显是冲她而来的，幸好照星理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不知，那扬纵火案的幕后黑手，楚淮瑜是否已经查到了幕后凶手。

  “陛下，那扬大火的幕后指使人，可有头绪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了些线索。”

  楚淮瑜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你当日之所以无力逃生，是因为被人下了迷魂散，那药能瞬间抽空人的力气，让你只能束手待毙。”

  陆照雪轻轻点了点头，脑海中忽然闪过海棠的身影。

  她连忙问道：“那我的贴身宫女海棠呢？她怎么样了？”

  “她已经被我关进了慎刑司。”楚淮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陛下，此事与海棠无关，你放了她吧。”陆照雪急声道。

  “她是负责你饮食起居的贴身宫女，最有机会对你下毒，你不必过于相信她。”

  楚淮瑜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陛下，她是我身边的人，我自是相信她！”

  陆照雪说着，伸手抓住了楚淮瑜的衣袖。

  “陛下，海棠若真是幕后凶手，这几日你也该从她口中套出消息了，不是吗？”

  楚淮瑜看着她眼底的恳切，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握住她冰凉的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若不是顾及她身上的伤，他真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她真实的体温。

  “好，朕答应你，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