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添置新衣

  院子里那棵梨树早已落尽了枝叶，光秃秃的乌黑枝桠在风中瑟缩着，透着几分萧索。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楚思衡的旧疾也愈发严重了。

  他时常咳嗽，有时咳得整宿睡不着，连带着精神也萎靡了不少。

  陆照雪请大夫来看了好几回，大夫诊脉后总是摇头叹气，只道是心疾郁结。

  加之风寒侵体，需得好生静养，再无良方。

  自他病后，陆照雪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白日里，她会坐在床边，轻声给他讲些儿时的趣事，试图宽慰他。

  夜里，她就睡在外侧的软榻上，只要他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照料，无微不至。

  往年这个时候，慈宁宫的郁太后总会命人送来足量的上好柴火，还有御寒的棉衣被褥，让他们能安稳过冬。

  可今年，眼看寒意已深，那些东西却迟迟没有送来。

  陆照雪心中清楚，想必是因为她的缘故，楚思衡与郁太后闹了不快，太后这是故意冷落他们。

  她盘算着，想去宫中求见郁太后，总不能让楚思衡在这冷屋子里硬扛。

  可这话刚一说出口，就被楚思衡断然拒绝了。

  “不必去。”

  楚思衡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她既不愿给，便是去求了，也只会给你难堪。

  冻着些无妨，我身子还撑得住，莫要为了我，再让你自己受委屈。”

  陆照雪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再违逆他，只好作罢。

  每日里只能将门窗关得更严实些，尽量让屋内暖和些。

  这日用完午膳，楚思衡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陆照雪在一旁给他缝补着旧衣，忽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太监走了进来，对着两人躬身行礼。

  “老奴见过废太子殿下，见过陆姑娘。

  太后娘娘寿辰将至，特命老奴来传话，邀殿下与陆姑娘届时入宫参加寿宴。”

  楚思衡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

  随即抬目看向身旁的陆照雪，目光温柔：“你若是不喜欢那般热闹的扬合，或是不想见宫里的人，我们便不去了。”

  陆照雪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没有立刻答话。

  她放下针线，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替他揉着酸胀的肩膀。

  她的力道适中，楚思衡很是享受，长睫缓缓合上，唇边浮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我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裳了，”揉了半晌，陆照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若是去了宴会上，我穿得这般陈旧，怕是要给你丢面子。”

  楚思衡微微睁开眸子，心中一动。

  他原以为，她不想去参加宴会，是怕见到如今已是皇帝的楚淮瑜。

  却没想到，她竟是在为这个发愁。

  他撑起身子，认真道：“那把我的玉佩卖了吧，换些银钱，给你我都做几套新衣裳。”

  “那怎么行！”

  陆照雪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楚思衡口中的那枚玉佩，是先帝在他弱冠典礼上亲赐的，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品。

  更重要的是，那玉佩似乎还藏着别的不为人知的含义，怎么能拿去变卖呢？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楚思衡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若是不肯变卖，那我便让看守的侍卫帮忙。”

  “哼，他们才没有那个胆子去帮你。”

  陆照雪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鼓起脸颊，带着几分娇憨，依稀有从前几分模样。

  楚思衡眼神一动，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抚上她垂在肩头的长发，发丝柔软顺滑，让他心中一片安宁。

  “那我给他们丰厚的报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会同意的。”

  陆照雪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呆呆地看向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楚思衡见状，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语气带着几分宠溺：“阿雪，听话噢……”

  陆照雪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楚思衡见状，趁热打铁道：“就这么定了。

  你也再给照星添置几套新衣服吧，她正是最好的年纪，总穿旧衣服也不像样子。”

  “可……”陆照雪还想推辞。

  “阿雪，别推辞了好吗？”

  楚思衡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看照星穿的衣服都很旧了，你就给她多买几套，让她也高兴高兴，好吗？”

  说着，他还故意调侃道，“照星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如此吝啬？”

  陆照雪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愧疚之色。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实在不合格，连妹妹的吃穿用度都顾不好。

  可那毕竟是楚思衡的钱，他如今处境艰难，她真的不好意思拿去随意花费。

  只是，她也不敢再多反驳，免得楚思衡难过。

  犹豫了片刻，她终究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楚思衡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陆照雪面颊泛红，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