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噪声检测仪的威力
作者:谢临锋
“轰——隆——隆——”
那不是普通机器的轰鸣，那是几十台老化压缩机同时超负荷运转的嘶吼，混合着高压蒸汽泄露的尖啸，像是一万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挠，又像是重锤直接敲击在人的耳膜上。
林小白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本能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依旧无孔不入，震得她心脏狂跳，想吐。
即使是皮糙肉厚的孙毅，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骂了一句：“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
车间里，几十个工人正在生产线上忙碌。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最可怕的是，他们耳朵上只塞着两团发黑的棉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陈规面无表情地走进这片声浪的海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专业级声级计，这一次，他接上了一个外置的高灵敏度麦克风，架在了车间正中央的过道上。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95dB……105dB……118dB！
红色的报警灯闪烁得像迪厅里的爆闪灯，刺眼夺目。
“118分贝。”陈规看着读数，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渺，但他拿出了扩音器，将音量调到了最大，“根据《工业企业噪声卫生标准》，生产车间及作业扬所工作地点噪声允许标准为85分贝。这里超标了整整33分贝。这是在谋杀听力。”
天恒发带着人追了进来，虽然他也捂着耳朵，但脸上却挂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冷笑。
“陈主任！别费劲了！”天恒发扯着嗓子吼道，“这里的工人都签了协议的！《自愿高噪音环境工作及听力受损免责协议》！每个人每个月多发五百块钱补贴！他们是自愿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得着吗？”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复印件，狠狠拍在陈规面前的机器上。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红手印！这可是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陈规拿起那份沾着油污的协议，扫了一眼。条款触目惊心：乙方知悉工作环境存在噪音危害，自愿放弃追究甲方责任，一切后果自负……
周围几个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麻木地看着这一幕。那五百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孩子的奶粉钱，是老人的药钱。
“撕拉——”
陈规面无表情地将那份协议撕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天恒发瞪大了眼睛。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劳动法》和《职业病防治法》，用人单位必须提供符合国家职业卫生标准的工作环境。健康权是人身权利，不可通过合同放弃。”
陈规拿着扩音器，转向那些工人。
“这份协议，就是一张废纸。它保护不了你们的耳朵，只能成为他们逃避责任的遮羞布。你们现在的听力损伤，属于法定职业病，天恒化工必须全额赔偿，并承担终身医疗费用！”
工人们的眼神动了动。麻木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那是对自身权益的渴望。
“别听他胡说八道！”天恒发慌了，大吼道，“谁敢闹事，立马开除！这月的工资一分钱别想拿！”
就在这时，陈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陈规知道是谁。
他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然后将手机凑近了那个还在疯狂报警的噪声检测仪。
“喂？陈规吗？我是赵富贵。”电话那头传来赵富贵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诫，“差不多行了。天恒化工是省里的标杆，你这么搞，让省里的脸往哪搁？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赶紧撤出来，有什么问题，回管委会咱们慢慢谈。”
陈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正对着那台发出“滋滋”尖啸的压缩机。
轰——隆——隆——
巨大的噪音顺着信号，毫无保留地钻进了赵富贵的耳朵里。
“什么声音？陈规？你在搞什么鬼？说话！”赵富贵在电话那头喊道。
陈规收回手机，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悼词。
“赵主任，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标杆’的声音。这是工人耳膜破裂的声音，是肺部纤维化的声音，也是你那张‘免检金牌’碎裂的声音。”
“你……”
“嘟。”陈规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铁青的天恒发。
“钱为民，贴封条。”
“好！”钱为民拿着一沓封条，像个冲锋的战士，冲向那些轰鸣的机器，“这台，封！那台，也封！全都封了！”
“孙毅，配合工人，把总电源切断。”
“得令！”
随着孙毅拉下巨大的电闸，车间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那些咆哮的巨兽终于闭上了嘴，巨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人耳鸣得更厉害。
天恒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贴贴刺眼的白色封条，身体在颤抖。那是气的，也是怕的。
生产线停了，排污口堵了，秘密被揭开了。他的商业帝国，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塌了一半。
“陈规……你这是在逼我……”天恒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绝望的疯狂，“既然你不讲规矩，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老七，把那几个‘宝贝’放出来。饿了三天了，该开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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