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谢家：二郎归，三郎走

  听得前来之人说的话，小娥步履踉跄，差点摔跤。
  她扶着门框站好，似是不相信。
  可眼神却落在谢家二郎肩膀上扛着的那用黑色的布包着的……似乎是一个人。
  小娥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身，冲着薛家大院，凄厉的喊了声，“莹姐姐……。”
  谢莹还没睡下，怀里的娇儿正欢喜闹腾着，宝儿大了后，晚上来她这里的次数少了很多。
  安安还小，倒是欢喜来的很。
  一来是缠着谢莹，二来，就是闹着找妹妹玩。
  谢莹不知两岁多的孩子，跟一个半岁的小奶娃娃有什么好玩的。
  谢莹正带着孩子玩乐的时候，突然听到小娥急促而带着着急，以及几分害怕的声音在喊她。
  那声音大的，已经让小娥失去了往日里的沉稳。
  谢莹怕是小娥出事了，忙着从床榻上下来，安安的奶娘妈妈立刻上前照顾着两个孩子，嘴里跟谢莹说着，娘子小心。
  谢莹快速走到门口处，只瞧见了神情慌乱的小娥。
  双眼落着清泪。
  “莹姐姐……。”她虚虚的喊了一声。
  谢莹问，“小娥，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谢莹下意识的担心是边境城那边传来关于薛怀堰不好的消息了。
  小娥扶着谢莹的胳膊。
  说了句，三郎，没了。
  谢莹乍一听之下也是慌了神，“不对啊，三郎是去做生意了，他只是去跑个生意而已，那香料铺子的生意，这么多年都没事儿，怎么偏生今年，就出事了？”
  她说着，往外走。
  谢莹虽是不敢置信，但还是沉稳冷静了下来，立刻就朝着外面走去。
  只等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高大魁梧的壮汉，她仰头看去。
  试探的问，“可是二郎？”
  谢二郎时隔多年再看到姐姐后，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阿姐，是我，二郎。我没照顾好三郎。”
  谢莹让谢二郎将谢三郎的尸体放到屋内，他们姐弟二人坐在一起，说了许多话。
  谢二郎说，那年发洪水，他为了救弟弟被洪水冲走了。
  后来被一对夫妇救了。
  而他在身体好了后，便主动跟那对夫妇说，替他们儿子去参军。
  他说，我想着在军营混的好了的时候，再去找阿姐和三弟。
  不曾想，那边要打仗了。
  他说，我带人去追捕一些人，后来遇到了三郎的商队。
  谢二郎看向谢莹，眼神里带着迷茫。
  “阿姐，我们的主将要收了这支商队，你知道什么是收吗？就是把人全部杀掉，财物抢走。三郎认出了我，他喊我的名字，向我求救。”
  “可我还是没保护好三郎。我能做到的就是将三郎的尸体带回来了。”
  “他断气之前跟我说，这次生意做的很好，很成功，他挣了很多钱，他要拿着这些钱回京都去找阿姐，他说，阿姐给他说了个媳妇儿，那姑娘，也是欢喜他的，他说，他马上就可以回去，娶媳妇儿了……。”
  谢二郎说着，双眼赤红，满眼愤怒杀意。
  谢莹神情带着淡淡的悲伤。
  门外传来小娥悲痛而压抑的哭声。
  心里充满了自责。
  她在三郎离开的时候，还说他，谁愿意嫁给你了。
  他却乐呵呵的笑着说，你答应了我的，可不能反悔。
  他说，等我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等着我。
  谢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抚什么人，谁又来安抚她？
  三郎走了。
  他走的很不好，浑身都是砍伤，致命的伤口在心脏的位置，救不活了。
  谢莹打起精神来，为三郎操办了丧事。
  小娥要作为未婚妻为他披麻戴孝，谢莹不太愿意，毕竟她和三郎并没成婚，她算不得三郎的妻子。
  如今要是为三郎披麻戴孝，那将来，她如何再嫁人？
  谢莹看着已经两天不吃不喝的小娥，轻声劝着。
  “三郎已经走了，你为何还要作贱自己？你将来也是要嫁人的，难不成你还要守着他的木牌过一辈子？”
  小娥望着谢莹。
  眼眸赤红，“莹姐姐，我后悔没对他好一点，我明明不讨厌他讨好我的样子，可我那个时候就是说了那些让他心头不高兴的反话。”
  “我好后悔，我应该对他好一点的。”
  “他给我送糕点吃，我明明很喜欢，很欢喜，却说，他真烦人。”
  “他也不曾生气过，总是笑呵呵的，他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他对谁都很好。”
  “为什么好人不能长命啊。”
  谢莹听着她哭，也是心里难受。
  她是劝不了小娥了，她的心里也是受不住的难受。
  她如何不知三郎的好。
  他从小不被父母双亲疼爱过，一丝疼爱都没有，因为家里孩子多，他排在中间，又是因为出生身体不好，被扔到了乡下，由祖母带大。
  奶奶去世后，他才被接到家里，本是满心期待，终于有家了，有爹娘了。
  谁知，他刚回到家里那年，正是寒冬腊月。
  爹娘给哥哥和弟弟穿着崭新而漂亮的衣裳，却不曾给他一双破旧的棉鞋穿。
  还是二哥给了他一双他的鞋子。
  因此三郎跟二哥比较亲近。
  谢二郎来的时候，谢莹趴在软榻上，哭的悲戚。
  “阿姐……。”
  谢莹这才抬头瞧去，“二弟，你进来。”
  谢二郎点了下头，他走到谢莹跟前，却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三郎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我想，娶小娥。还请阿姐成全。”
  谢莹微微摇头，“二弟，你先起来再说。三郎走的时候，他都说了什么？”
  谢二郎说，“三郎只是拉着我的手，说，他对不起小娥，让她好好嫁人。”
  “阿姐，那笔钱，我一定会拿回来的。”
  因为三郎说了，那钱，他是没机会花了，那钱，本来也是给小娥的。
  “你啊先别说这话，小娥与三郎虽是没订婚，但这口头约定是有的。嫁不嫁你，以后嫁给谁，还是看小娥的意思。”
  “日子定好了，好生送三郎走。”
  他定然是想去见奶奶了。
  那个在他生命中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谢莹拉着谢二郎坐在软榻上，也不知怎地的，她就是想絮叨几句。
  “三郎在洪水过后，跟着人逃难到的京都，他说，他知晓我不是他亲姐姐，一直不敢来找我，怕我如今富贵了，不想要他这个弟弟。”
  “我说，你怎么那么傻啊，且不说是弟弟，就是个同村人来到我跟前了，我哪能不管呢？”
  “后来他跟着我住在了薛家，我让他去香料铺子做个学徒，跟着账房先生算账，识字，他很聪明，学的很快。”
  “后来他与我说，瞧了小娥欢喜，我知道他的意思，便问了小娥。小娥也是瞧他忠厚老实，脾气温良，便是说，想让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京都置办个房子，不论大小，能住就好。”
  “他像是有了奔头，开始没日没夜的挣钱。这才得知要去跑一趟香料，能得百十两银钱，非是要去，我也劝了，他不听的。”
  三郎长大了，想要讨媳妇儿了。
  也想让未来的媳妇儿看到他在为生活而努力。
  只是，他命不好啊。
  谢莹说着，瞧了下谢二郎。
  “我一直觉着你还活着，你跟三郎一样，都是姐姐的好阿弟。”
  可是，她如何也没想到，二郎归，三郎走。
  “先前三郎在我跟前提起你，总是说，二哥好，二哥是家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他说，在家里，若非是有你护着，他不知死在哪一年的冬日里了。”
  谢二郎偏头，擦了下眼泪。
  低声说，“终究，是我没护好他。”
  “我跟他说过，我是哥哥，护着弟弟是应该的。”
  但是，在这次危险中，三郎拉着他的胳膊，嘴角全是止不住的血，依旧笑着跟他说：
  “二哥，这次，是弟弟保护你了，弟弟也能保护你一次了。”
  谢莹和谢二郎说了很多关于三郎的话。
  他们知道，三郎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谢莹心里想着，她没护好三弟，这次总是要护好二弟的。
  而谢二郎却心里想着，他这辈子，拼死也要保护好阿姐。
  姐弟二人，悲痛中互相安抚取暖。
  安安听到娘亲在哭，便是去喊了哥哥来。
  宝儿知道，他早就忘记长相的二舅舅回来了，可那个出去做生意的三舅舅，却没了性命。
  家里摆设的灵堂，那棺材里躺着的，正是他的三舅舅。
  他刚才去看了下，大人拦着不许他瞧。
  他看到小娥哭的嗓子都沙哑了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到人说安安找他，宝儿便是去找了弟弟，被弟弟拽着到了娘亲门口。
  宝儿垂眸看着稚嫩的幼弟。
  “安安乖，阿娘和二舅舅在说话，我们先出去等着。”
  安安道：“娘亲明明在哭，根本就不是说话，哥哥，娘亲哭，我也想哭。”
  宝儿闻言，眼眶红红。
  他也想哭。
  总是在他耳边不停的夸他，说他长得俊俏，脑瓜子聪明，读书又好，说他很有大哥哥的样子，很有长兄的姿态。
  好像，在三舅舅的眼里，谁都很好。
  他的话里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多想跟三舅舅说，你就是我亲舅舅，一辈子的亲舅舅。
  可能是三舅舅从小得到的温暖不多。
  现在得到了，就特别的珍惜，想要好好的呵护。
  无意间就放低了姿态，对他这个小辈，都是尊敬到近乎卑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