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午时雨
  这一次的传闻,比以往都要严峻。

  据说世子冷待少夫人,年休得空在家,也分房而居,寡言少语。

  虽没勒令少夫人结缩开销,可他冷然的态度,令少夫人伤心欲绝,主动提出自己承担多支的开销。

  这事,不仅把侯夫人气得寝食难安,让心宽不管事的侯爷谢靖也难以置信,当即唤人去把谢晏传到正院。

  他们向来处事妥帖的长子,怎么做出这样荒谬的事?

  怎么能让知宜嫁进来后连吃穿都要动自己的钱,这像什么话?儿媳想吃好点有什么错,谢晏怎能如此对待人家。

  原本夫妇两个还不相信,等谢晏过来了,一看他神情冷郁,不苟言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什么传闻都坐实了。

  梧桐苑,秦知宜从清风阁七夕活动报告中抬起头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才觉察出热意,“啊,好热,也好累啊……”她真的好多年没有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了。

  云苓埋头对着册子都没时间理她,直到写完一页才笑着抬起头来,目光晶亮,“奴婢一点都不累!”

  旁边给她们打扇的小丫鬟端了一碗冰过来,秦知宜先给两人一人塞了一块儿,自己含了一块儿才觉得有点活过来了,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笑道,“也是,当初挑你就是看中了你特别爱银子。”

  三个月的备嫁时间本来就有些短,秦知宜还要趁着整理嫁妆的机会顺便将名下的财产全都梳理一遍,此外针对一些产业顺势做战略调整——有了镇北侯府这个靠山,她做事便不用像之前一样遮遮掩掩许多顾忌了。

  还有和忠勇伯府那边的生意,也要做些切割和调整,毕竟都退婚了,能正常给他们供货都算她大度,优惠自然是没有了。

  所以这两个多月她忙的不可开交,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

  任娘子将云苓登记好的册子和对应的房契地契一起收好,“按照您的吩咐,这三十间铺子七个庄子是这次明面上的嫁妆,一起放这边,其他铺子的账册和项目计划我都在许宅那边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秦知宜懒懒的点头,“可。”

  任娘子又道,“这两天各地掌柜们就全到上京了,恐怕得辛苦姑娘几日见见他们。”

  秦知宜应下,问道,“大掌柜们都还规矩吧?”

  任娘子笑道,“放心,大体上都算规矩,以前他们就怕您,如今您成了镇北侯夫人,傻子才跟您对着干。”

  说到这里,任娘子不由感慨,当初许娘子将秦知宜托付给她的时候,她还以为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守住娘子留下来的东西,甚至都做好了放弃一部分财产的打算,却没想到那个看着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姑娘,出手就是雷霆,掌柜们不听话的罢了几个,收拾了几个,那些规矩的挨个给了甜头,一番恩威并施后再没人敢小看这位新主人,三年过去,许娘子留下的东西不仅没缩水,还多了不少。

  “不说别的,清风阁赵掌柜的儿子跟着您长进了多少?他们还指望也能送孩子来您这儿学点本事呢。”

  秦知宜拍了拍手上的册子,欣慰道,“赵大郎芙蕖琉璃杯这波宣传确实不错。未来一年清风阁收益若能再高两成,给他封个大红封。”

  “定是可以的,”任娘子笑道,“那也是您先烧出了那琉璃杯,如今不过展出两天,满上京的人都在讨论了。要不那些掌柜们都眼红赵掌柜。”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掌柜们听说您大婚,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都送来这边,还是也放许宅?”

  秦知宜道,“放许宅吧,反正过几天我也要过去,就不再刺激这边的神经了。”

  云苓哼道,“她们什么时候不受刺激了,每抬一件东西进来那边都要鬼鬼祟祟的打探,要不是老爷压着,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妖呢。”

  沈氏作为秦家的主母,自然有不少眼线,当然,秦知宜如今也是有恃无恐,沈氏爱怎么打探就怎么打探,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她。

  “不过如今老爷子来了,她们怕又要想着法儿膈应您了。”说到这里云苓看了下沙漏,“哎呀,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姑娘该去福寿院用膳了。”

  秦知宜长叹一声,酷暑天在外面走路真的是要命,但没办法,秦老爷子喜欢享受天伦之乐,他们这些做晚辈的也只能照办。

  秦知宜也没想到,云苓的话应验的这么快,午膳刚吃完,沈氏就说起过几日女儿节请护卫的事情来。

  大郢的七夕叫做女儿节,顾名思义,是给姑娘们过的节日,这一天姑娘们都会盛装出门,没有订婚的和家人或者约闺中密友一起,订了婚的姑娘一般由未婚夫带着,新婚的夫妇或者感情很好的老夫老妻也不少。

  在这个礼教严苛的时代,难得一天对姑娘娘子们宽容,自然热闹非凡,同样也鱼龙混杂。

  秦老爷子听到沈氏说请护卫的话,啧了一声道,“哪儿还用专门去请护卫,家里两个姑爷,一个明镜司指挥,一个虽然是探花郎,但人家忠勇伯府出身,世代军户,家里几个将军,不比去外面找的靠谱吗?”

  秦老爷子五十多岁,十几年前跑商时遇到劫匪受了伤,之后身体就不怎么好,这些年就一直管着上柳老家的一些生意,毕生梦想就是光耀门楣,培养出个当官的子孙扬眉吐气,能让上柳的知县对他毕恭毕敬。

  如今孙子们还走在希望的路上,孙女儿们倒是已经做到了。

  他看向秦知宜和秦柔,“你们俩说呢?宜宜,侯爷七夕来接你吗?到时候随便留几个明镜司的护卫就行,还有柔儿,也叫六郎多带几个。”

  秦柔笑了笑正要应声,就听“啪”的一声,秦老太太卢氏将筷子拍在桌上,冷笑道,“明镜司护卫,就你也配?你是征战沙场了,还是及第登科了?还是说你脸皮厚到可以为城墙做贡献,那也算。”

  众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老太太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骂老爷子,秦知宜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饭碗,生怕自己笑出来,一段时间没见,老太太这脾气越发暴躁了啊。

  秦老爷子被噎,气道,“你这老婆子发什么疯,都是我们家的姑爷,我怎么就不配了?”

  老太太冷笑,“宜宜和柔儿还没嫁呢!”她扫过众人,重点瞥了沈氏一眼,“家里的姑娘本就是高攀,多少眼睛明里暗里盯着就等着看笑话,不说低调点,还恨不得搭个戏台子叫人家看个痛快,怎么,那二两重的骨头轻的能飘出花来?”

  “我话撂这儿,往年怎么过,今年就怎么过,谁敢闹妖,别管是什么少奶奶还是侯夫人,我老婆子都照骂不误!你们不怕丢人就尽管试试!”

  老太太一通无差别攻击将沈氏还没冒头的幺蛾子强按了回去。

  气氛有些尴尬,秦柔朝丫鬟连翘使了个眼色。

  很快,秦柔的另外一个丫鬟丁香便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太太,忠勇伯府那边派人来了。”

  秦知宜:……

  这是非要炫耀一下自己被李亦宸重视了?

  老爷子有了台阶,急忙道,“快,快请。”

  来的还是上次那个圆脸丫鬟,跟秦家长辈行礼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这是今年清风阁女儿节的彩头册子,六少爷刚拿到手不久,想请老爷太太过目。”说着将册子递给了最上首的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揶揄道,“哪儿是给我过目,是想给柔儿过目吧,今天我就沾沾柔儿的光,先看一眼。”

  秦柔满脸娇羞,“爷爷~”

  沈氏正想顺势打趣,却听秦老爷子惊呼出声,“这是什么?也太漂亮了,芙蕖琉璃杯?——给你最好的嫁妆?”

  秦老太太和秦兴德闻言探头凑过去,饶是秦兴德见多识广,也不由惊叹,“确实,我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琉璃。”

  李府的丫鬟道,“这杯子因型似芙蕖,故取名芙蕖琉璃杯,六少爷说,他在清风阁看到了实物,比画像还要美,被赞‘盈盈芙蕖,飘飘纤凝,不似人间物。’是清风阁今年的头彩,听闻整个大郢,只此一只。”

  “来,让他们也看看。”秦老爷子迫不及待的将册子递给众人传看。

  秦知宜看着册子首页渐变粉的冻烧琉璃杯,眼底漾起笑意,也不怪他们惊叹,便是在现代见过好东西的她第一次拿到这冻烧琉璃杯时也爱不释手。

  只是其中一套没烧成,四只里只剩这么一只完好,正好清风阁在发愁今年吸引人的彩头,秦知宜便给了清风阁,如今看来,这宣传语的效果挺不错。

  “清风阁今年可真是大手笔。”沈氏感叹,“这怎么也价值千金吧,竟然用来做彩头。”原来这就是柔儿说的李六郎要给她的嫁妆,若能赢到,她女儿确实要做上京最风光的新嫁娘了。

  秦兴德道,“你懂什么,清风阁此举类似于千金买马骨,炫实力赚名声,不说别的,这女儿节芙蕖杯一出,春不尽和君子情若没有更出彩的东西,这一年又要被分走不少客流。”

  沈氏目光晶亮,“清风阁的东家是谁啊,真大方,这也太漂亮了。”

  秦兴德下意识看向秦知宜,清风阁是早年许倾蓝所建,许倾蓝在世时因为有靠山,本人也霸道强势,没人敢动,三年前许倾蓝去世后,曾有无数人想吞下这块肥肉,他也是其中之一,但最后谁都没能成功,当时只要打清风阁主意的人,家里重要的生意都出了问题,甚至包括太后的娘家承恩侯府。秦知宜挑开帘子笑吟吟的道,“在讨论二妹妹的嫁妆呢?”

  屋子里顿时一静,沈氏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大姑娘怎么来了?快坐。”

  秦知宜看着靠在床边的秦柔笑道,“二妹妹受了伤,我来看看,没想到有客人。”

  李家那清秀丫鬟挺了挺脊背,矜持道,“见过秦大姑娘。”

  秦知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看都没看她,而是对秦兴德道,“刚听爹爹和太太说二妹妹的嫁妆,要不要从北边弄点好东西来?毕竟要进忠勇伯府,总要有撑门面的东西,咱家顺风镖局走镖速度还是挺快的。”

  秦兴德瞬间觉得牙疼,那日秦知宜朝他露出獠牙后便没有遮掩过自己的能力,她甚至直接将顺风镖局现有的机制告诉了他,秦兴德看过之后,立刻放弃了朝镖局伸手的打算,不是他不想,而是按照秦知宜调整过的运营方式,他得同时收买二十几个管事才能达成目的,就算同时收买了,秦知宜只要换下其中一个,他所有的努力都得前功尽弃,总之想要不经秦知宜同意收服顺风镖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等再看到同时送来的新契约,供货的运送成本比许倾蓝在时下调了一些,这样算起来,比他拿下镖局还便利划算,秦兴德几乎瞬间就动了心。

  他当时就意识到,秦知宜的经商天分恐怕远在许倾蓝和他之上,再想想藏珍楼的房契,只因为沈氏的怠慢,他不仅心力交瘁了小一旬,还损失了将近两万两银子,秦兴德就条件反射的肉疼。

  此刻闻言立刻道,“也好,一会儿爹就给赵掌柜去封信,让他捎些好皮子,好石头过来,都弄双份,你和你二妹妹一人一份。”

  沈氏暗暗皱了皱眉,看着站在旁边的李府丫鬟,有恃无恐的开口,“皮子宝石好说,这温泉庄子……”

  秦兴德看着她,淡淡的道,“你若能置办便置办一个,多花些银子也无妨。”又安抚秦知宜,“届时柔儿嫁妆花多少银子,爹也给你多少银子,你们两个的嫁妆都一样,必然不会厚此薄彼。”

  沈氏脸色微变,她没想到搬出了忠勇伯府,秦兴德竟然还这么偏袒秦知宜,不仅不给温泉庄子,还要跟柔儿一样的嫁妆。

  柔儿将来可是忠勇伯府的儿媳妇,而秦知宜坏了名声,能嫁个什么人家?凭什么嫁妆一样,不,还不止,光许倾蓝给秦知宜留下的东西都不少了,要是秦兴德给秦柔秦知宜一样的嫁妆,那总体下来秦知宜的嫁妆比她柔儿多多了!

  沈氏越想越不甘心,正想说些什么阻止,就听秦柔温宜笑道,“合该如此。上次大姐姐说要寻个比六郎更有权势的门第,是不是有眉目了?”

  沈氏也想起秦知宜之前大放厥词,说她家柔儿不一定能嫁给李亦宸,还说自己一定要嫁个比柔儿更有权势的夫君,当下立刻有了主意,一派贤良的对秦兴德道,“其实也不必一模一样,嫁妆是姑娘在夫家立足的根本,也是咱们秦府的脸面,若大姑娘找的门第比忠勇伯府更高,那嫁妆也该比柔儿更厚一些才是。”

  反之亦然!哪家家女儿不是看门第,门第高的嫁妆才应该多!

  说到这儿,仿佛想到了什么,“大姑娘说的该不会是镇北侯吧?”她一脸惊喜,“我就说上次镇北侯替你撑腰,显然对你不一般。”

  “若真是镇北侯,那大姑娘的嫁妆便是柔儿的两倍都不过分。”

  旁边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竟是李家那丫鬟。

  秦知宜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沈氏,“您看您这话说的,连李家的下人都笑话您。”

  李家丫鬟目露惶恐,秦知宜却不等她开口,继续道,“太太出身书香门第,应该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除非我也跟二妹妹一样,大庭广众之下被镇北侯看个精光,不然怎么可能嫁给镇北侯。”

  沈氏:……什么叫看个精光!

  秦知宜看着笑容同样消失的秦柔,“二妹妹你说是吧?”

  李家丫鬟连忙将功补过,“那件事情是意外,主要还是我家少爷心系二姑娘,这才第一个赶到。”

  秦知宜点点头,“确实,李六郎是个为爱不管不顾的性子,不过镇北侯却是个正直稳重的人,为我撑腰大概就是单纯看不惯有人陷害我。”

  “若他真要娶谁,我想一定会光明正大的求娶,必然不会搞出乱七八糟的意外,让未婚妻受人诟病。”她看向李家那丫鬟,“你说是吧?”

  李家丫鬟:……

  刚刚不是在奚落秦知宜的自以为是吗?怎么倒句句在骂她家少爷和二姑娘啊。

  秦兴德看着哽住的丫鬟和说不出话的沈氏和秦柔,心中暗暗叹息,你们说好端端的惹她做什么?

  不过到底是忠勇伯府的人,秦兴德也不想让秦柔母女太难堪,正准备说些什么打个圆场,管家财叔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老爷,太太,大姑娘,二姑娘,快,宫中来人了……”

  “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秦兴德快步往出走,“怎么回事?”

  财叔一脸的忐忑加惊喜,“宫中来人,说是赐婚!”

  沈氏顿时一喜,“必然是六郎!”她回头看向秦柔,“六郎在御前行走,肯定是他求了皇上,这是多大的脸面。”又瞟了秦知宜一眼,意有所指,“以后看谁还敢再乱嚼舌根!”

  秦柔也不由露出笑容,飞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裙,还朝着秦知宜做了个请的姿势,故作矜持道,“大姐姐,您先。”

  秦兴德早兴奋的跑出去了,沈氏一手拉住秦柔,“哎呀,知道你谦让,但这是给你的圣旨,让大姑娘走在前面算怎么回事?没得让宫中以为你大姐姐不懂事。”

  说罢就拽着人匆匆往前院赶。

  云苓不爽的跟秦知宜嘟囔,“怎么回事?宫中赐婚这么随便的吗?”

  秦知宜也觉得奇怪,李亦宸只是忠勇伯的侄儿,又不是什么朝廷重臣,关键两人的婚事还算不上光彩,宫中避讳都来不及,怎么会给他撑腰?不过当今这位皇帝和太后干的荒唐事也不是一两件了,秦知宜也没多想,只是嘱咐道,“别乱说话。”

  云苓撇了撇嘴,然后问道,“那咱们用不用去?”

  “当然得去。”秦知宜道,“谁家接圣旨不是全家出动。”当朝再荒唐,也不是她一个商户女能轻视的。

  到了前院,秦兴德已经激动的跪在拿着圣旨的公公面前,沈氏也兴冲冲的带着秦柔过去,后院几个庶子庶女也都被通知跑来,秦知宜打算悄悄跪在后面,沈氏却朝她招手,“大姑娘,你可是嫡出的大姑娘,过来这儿。”

  指的却是秦柔身后的位置。

  其实正常来说,秦柔的圣旨,秦知宜本来也应该跪她身后,但沈氏明显带着挑衅并想压她一头的态度就很让人不爽。

  秦知宜不打算理她,她以为在宫中的公公面前就能压她?秦知宜倒是想看看,沈氏有没有胆子在公公面前搞事儿,弄砸了那是她女儿秦柔的事儿,又不是她的事儿。

  然而秦知宜还没跪下,就见那公公看着她和气道,“这位就是秦大姑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秦知宜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大大方方的福了福,“回公公,正是民女。”

  公公笑道,“怎么跪那么远,一会儿怎么接圣旨。”

  大家都呆住了,沈氏脱口道,“不是给二姑娘的圣旨吗?”

  公公瞥了她一眼,“秦家的二姑娘不是已经因为意外先订婚了吗?何谈赐婚?”语气轻蔑,仿佛在说“私相授受的腌臜事儿也配赐婚?”

  沈氏和秦柔瞬间白了脸色。

  秦兴德也顾不上管她们了,一边招手让秦知宜上前,一边给公公塞了个大荷包,“那这婚是……”

  公公收了荷包,笑眯眯的道,“自然是赐给大姑娘的,安心吧,大好事儿。”

  “秦大姑娘,过来接旨吧。”

  别说其他人,秦知宜自己都有些懵,她一个刚被退婚的商户女,怎么会跟宫里扯上关系的?要赐婚给谁?

  最近唯一得罪的人只有吴国舅,不不不,吴国舅有正妻了,若是小妾根本用不着圣旨,但吴太后势大,做事随心所欲,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秦知宜在公公一堆蕙质兰心,贤良淑德的夸奖中已经在想要怎么搞死吴国舅了,最后却听尖利的声音道,“……特赐婚于镇北侯谢晏,三月后完婚……”

  秦知宜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赐婚给什么玩意儿?!!

  后来就传清风阁背后的主子是位高权重,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存在。有一家不信邪的,仗着有靠山想强占,结果没多久对方靠山就犯事儿被斩,自家也被抄家,众人不由开始观望。

  直到这些年清风阁花样百出,比许倾蓝在时风头还盛后,众人终于彻底歇了心思,能将这种产业打理成这样的人,绝非泛泛之辈,应该就是许倾蓝的靠山直接接管了。

  之前秦兴德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现在想来,这敲山震虎的手段,跟当初秦知宜卖藏珍阁地契打击他,又借镇北侯势震慑他不是一个路子吗?

  若清风阁真有他这个女儿的份儿……秦兴德默默回想了下,最近应该没有惹到她的地方……吧?

  秦老爷子和老太太才来上京不久,不知道清风阁的传统,秦老爷子疑惑道,“彩头?是做什么的彩头,我看这上头写着‘给你最好的嫁妆’是什么意思?能用银子买?”他说着,还真开始算自己的私房,“若有这个做姑娘的压箱底,在婆家确实脸上有光。”

  秦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真要论银子,这么好的东西能轮的到你?宫里估计都抢着要。”

  李家丫鬟笑道,“老太爷老太太有所不知。清风阁每年七夕都会办女儿节专场,里面都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一些可以自己买,还有一些好东西要靠打擂台赢,比如琴棋书画,射箭投壶……”

  秦老爷子不解,“怎么女儿家还有射箭投壶?”

  李家丫鬟道,“虽然里面都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但这擂台有些姑娘可以打,有些也可以由父兄或者未婚夫代打……”她说着,揶揄的看向秦柔,“这册子上就是每一关的彩头和对应的擂台,姑娘们想要什么可以看好了,到时候可以和未婚夫直接去。”

  “这芙蕖琉璃杯,便是清风阁今年给姑娘们最好的嫁妆,就看哪家郎君能拿下了。”

  秦老爷子立刻领会了意思,“这琉璃杯不仅价值千金,光这满上京的郎君们打擂台为娘子争脸面,确实是最好的嫁妆。”他看着秦柔笑道,“六郎要是真得了这琉璃杯,咱们柔儿就是全上京最风光的新嫁娘了。”

  李家丫鬟连忙谦虚,“不过这芙蕖琉璃杯应是很难得,文斗武斗都要过才行。”

  秦老爷子自信满满,“那不是更十拿九稳了吗?咱们六郎可是文武双全,必能夺魁。”

  沈氏连忙道,“爹,在侯爷面前,六郎哪里敢说文武双全。”

  秦柔连忙拽了拽沈氏的胳膊,“娘……”第一次同舅父一家宴饮,本就讲究的秦知宜自然是细心打扮,盛装出席。

  丫鬟们将这季新做的各式上衫、裙、裤,全都挂了出来,由秦知宜自己挑选搭配。里衣和夹衣早烘热又薰了香,待选好了衣裳,这些外裳也是要烘的。

  更衣、梳髻、妆扮,这些都是细致尽美的事,一屋子主仆又忙了一个时辰,按照平时秦知宜在家时的来看,已经算是快的。

  在这期间,谢家一家人都在正房正厅等候,郑氏忙着安排接风宴,时不时跟管事妈妈说话,传话去厨房。谢家父子考校功课,也有得忙。只有坐在一边的郑云淑无事可干,时间就有些难熬。

  她等了个郑氏没事忙的空档,站起身来禀告:“大姐姐,姑姐她们还没来,我去更衣,再走一走。”

  郑氏点了头,却又叫住她:“更衣了就快些回来,莫失了礼数。”因为不确定谢氏她们收拾完毕的时间,最好是都在正厅等候。远客舟车劳顿,花费时间久实属正常。

  郑云淑已经徒坐了一个多时辰,身子乏腰也酸,想走一走解解乏也不能,因此她情绪变得更低落。她轻声应一句“知道了”,带着丫鬟暂时离去。

  郑氏盯着郑云淑的背影,虽叹息家妹心思细腻心事又重,但她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里装的不过就闺阁中这几步路的小事,心灵又脆弱。

  这偏偏又不是大问题,做姐姐的提点几句也就罢了,只要没做出什么错处来就好。

  更衣返还的途中,郑云淑贴着廊柱一侧,小步小步地挪着。她的贴身丫鬟阮芷知道主子心情不畅,转一转眼珠,小声絮道:“大姑奶奶对秦家未免也太殷勤了些……”

  郑云淑默不作声,不回应,但也没阻止阮芷碎嘴。

  阮芷继续说:“虽秦家富足不假,可姑爷和秦家到底隔着一层。我看啊,姑奶奶这是把秦家人当皇亲国戚一般待着了,我们姑娘都排到了后边去。”

  许是这句话戳到了郑云淑的痛处,她打断阮芷:“别说了,大姐姐对我也很好。”

  丫鬟遂抿唇住嘴,并不见被斥的悻悻神色。因为她不是真的不满,只不过是看主子心闷,用她的嘴替郑云淑发泄一二。

  郑氏待客周到,除了有秦家家大业大的原因。另外,她作为秦夫人的弟媳,面对夫君的家人,怎么也该做出十分的态度来,免得教人挑剔,所以殷勤周到些无可厚非。

  但放在郑云淑这头,在她心里,她和秦知宜都是来到谢府,解决婚事的姑娘,不考虑人家为客的身份,稍一钻牛角尖,就会生出嫡姐厚此薄彼之感。

  是非公道全在人心,放在心眼狭窄的人身上,便会想得坏了去。郑云淑倒不至于那么不懂事,她只是有些不大高兴。

  回到正厅没多久,有丫鬟传话说客人已收拾妥帖,正往这边来。郑云淑跟着郑氏去迎,远远的,就看到了秦知宜娉婷绰约的风姿。

  她上身是一件杏子黄暗花绫的交襟袄衫,下配浅丁香缂丝紫藤纹的百迭裙,另裙边还有两层捻珠妆点,细小的米珠在施施前行时,随腿部的起伏流动光芒。外罩一件白狐毛滚边的象牙白长褙子,柔软蓬松的毛映在颊边,衬得人雪腮香肤。

  秦知宜虽是盛装打扮,头上却不曾繁琐,只梳了常见的垂鬟髻,戴着两件头饰。一支羊脂玉刻玉兰花苞样式的简单玉簪,另一件,是一柄侧垂的缠花紫藤,精巧细致不提,呼应了百迭裙上的图案,雅致中又提拔了几分娇俏,正是这个年纪姑娘独一份的鲜活。

  郑云淑身上的妃色缎子,头上的镶宝石凤蝶玉簪,顿时被比到了地上去。

  她这一身已是自己屋里最好的衣裳和首饰,美是美,和秦知宜的妆扮比起来,就落了俗套,韵味不足。

  年轻姑娘脸皮薄,又爱美,在同龄人面前被比得黯然失色,很难不会介意。这种落差感藏在心里,越积越多,最后转化成对人的不满。

  沈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帮秦知宜找补,“不过宜宜嫁妆多,还没整理完,应当没时间出去,侯爷也忙……”

  秦知宜笑道,“我也在家闷了两个多月了,七夕还是要出去的。”

  众人顿时意外,沈氏和秦柔也愣了,显然没想到秦知宜竟然敢出去。

  老太太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秦老爷子先开了口,“是该出去,也约一约镇北侯,女儿节是姑娘们的大日子,哪个未婚夫不陪着?”他刚说完,桌下的脚突然往旁边一抬,看着踩空了的秦老太太得意道,“没踩着!怎么,我说错了吗?镇北侯再忙,身份再高,女儿节也得陪未婚妻过吧。”

  秦老太太无话可说,干脆直接踹了秦老爷子一脚,老爷子差点歪倒,还是秦兴德扶了一把,无奈道,“爹……”

  秦知宜忍俊不禁,“爷爷说的对,我去个帖子问问。”她的目光落在画册上,“毕竟我也喜欢这个。”

  秦老爷子顿时闭嘴。

  秦柔垂眸遮住眼底的不屑,她也得能请到谢晏才行,目光落在册子上,嘴角又不受控制的翘起,上辈子这芙蕖琉璃杯可是李亦宸拿下的。

  沈氏也想到了别的,秦知宜的热闹并不一定非要等到成婚的时候看啊?七夕提前看一次也挺好不是吗?

  这个灯笼她没让别人动手,要自己画。因为她自己画的肯定没别人画的好看。

  而她要的,就是不好看。

  她往油纸上画图案,想到什么画什么,天马行空,毫无章法。

  什么小狗打架、蜜蜂钻花,全是逗人一笑的场面,没什么文雅韵味。

  秦知宜一边画一边笑,害得手抖,连线条都画不好。

  她想,若谢晏知道她的打算,估计会沉默良久,哑然以对。

  她这是,把他当仇人一般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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