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贴心的玩家

  或者说，他也并不在意。

  黑暗是有味道的。

  是伤口溃烂的锈味，是身下稻草永远晾不干的霉气，是地牢里慢慢发酵、逃脱不得的腥臭。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动的，凝固而沉重，包裹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和脚踝上锁链冰凉的触感。

  因为不慎展露出异能力，他被囚禁在这个牢房里，戴上了限制异能的特制镣铐。

  痛吗？

  好像习惯了。

  为了让他乖乖听话，磨一磨他的性子，无数鞭子落下来，他反而有种“啊，又来了”的麻木。

  那些面目狰狞的家伙，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着就像洞穴里的毒蛇，冰冷、贪婪、充满算计。

  越是痛，越是麻木，他就笑得越大声，越古怪。

  看着那些人因为他突兀的笑声而流露出片刻的惊疑或厌恶，成了这无边黑暗里，他唯一能抓住的那一丝扭曲的快乐。

  也许有天，他的异能得以使用，在给那些人一个盛大的落幕后，他可以躺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

  唔，说起太阳，晒太阳啊......

  是什么感觉呢？

  跟自由一样，有点忘记了呢。

  地牢里能见度不高，等来人走近了，果戈里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

  昏暗的光勾勒出她漆黑的发丝和简单的衣着轮廓，接着，她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声清晰稳定，一步步，在牢房门前站定。

  接着——

  一脚踹坏了铁制的厚重的牢房门。

  那声巨响，也踏碎了他周围凝固了不知多久的粘稠的黑暗。

  她停在他面前，蹲下身。离得近了，他看清了她的眼睛，纯然的黑色，深不见底。

  整张端丽秀美脸的样子也在他面前展露。

  果戈里愣了愣，想起几年前路过大街上的玩具店，看到橱窗最高处摆着的那个东方瓷娃娃，也是这样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釉色。

  果戈里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嘿，女士，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和那群人绝对不是一伙的，那又为什么要来到他面前？

  她似乎对他的话有些疑惑，微微歪头，说道：“不是。”

  “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你走”

  果戈里将这句话在舌尖转过一圈，忽然笑了：“难道女士你就是传说中收割人的灵魂的死神吗？原来我这么快就要下地狱去了。”

  果戈里咧开嘴，看着竟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不是。”她否认，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说，“原来你这么想死吗？”

  “但是不行，你是我要带走的同伴。你得活着。”

  果戈里表情一滞，在还没反应过来前身体就突然腾空。

  他被她拎起来了。

  脚踝上则骤然一轻。

  束缚了他不知多少日夜的，早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枷锁被斩断了。

  果戈里眨眨眼，反而兴奋地手舞足蹈，被祝渔拍了拍脑袋才老实下来。

  随着“砰”得一声巨响，地牢那坚实的墙壁便破开了一个大洞，四周簌簌落着灰。

  他们跃出了地牢，真实的、灿烂的、带着温度的光，如此明亮，如此汹涌，瞬间刺得果戈里长久没见到日光的眼睛瞬间涌出生理性泪水，视野一片模糊。

  很痛。

  但他死死睁着眼睛，哪怕泪水不断滑落，他也完全舍不得闭上。

  模糊的光晕逐渐清晰，他看见的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灰墙，而是远处高耸的建筑，是缝隙里顽强钻出的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还有无遮无拦的碧蓝天空。

  风流动环绕在他的身侧，卷着外面世界的复杂气味，有尘土、草木，还有自由的气息！

  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看到的是祝渔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她正专注地辨识方向，快速移动，黑发在疾行中向后飘扬。

  他觉得他此刻目眩神迷。

  他张开嘴，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随即，被压抑了太久的笑声猛地爆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挥舞了一下没有被束缚的手臂，仿佛要拥抱这扑面而来的整个世界。

  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祝渔，笑声渐歇，但那双异色眼瞳却亮得惊人。

  “恩人女士，你说我们是同伴，那现在——”

  “我们要去哪呢？”

  飞鸟选择暂时停留在她的掌心。

  【恭喜获得CG——“随风扬起之帆”】

  *

  祝渔把缩小版果戈里成功找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先去洗刷干净。

  小NPC虽招人喜欢，但架不住实在脏兮兮，玩家想上手吸一吸都有点难以克服心理障碍。

  洗干净的尼古莱确实可爱，白色短发像是云朵，蓬松又软绵绵的，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她过来立刻笑得眯起，看着似乎脾气很好，很亲人的样子。

  祝渔立刻兴致上来，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果戈里特意配合她的动作调整姿势，眼睛弯弯，似乎也很乐在其中。

  费奥多尔冷眼旁观。

  小木屋的房间不是很多，费奥多尔一间，祝渔一间就已经被瓜分完了。

  到了晚上，果戈里摆出一副有些遗憾的样子说：“啊......没有空房间的话......”

  “我可以跟恩人女士一间吗？恩人女士，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乱动的。”

  果戈里凑到她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接着抬起小脸看她。

  祝渔莫名幻视了一只皮毛蓬松顺滑的白色异瞳猫猫，正在不停地咪咪喵喵请求她。

  有些可怜啊。

  正当她想一口答应，费奥多尔冷静开口：“尼古莱，你的年纪似乎不太适合与一位女士睡在一起。”

  “这有什么关系，恩人女士不会在意的啦~”果戈里不甚在意，继续把目光投向祝渔，似乎在寻求她的认可，“是吗？尼古莱可以跟您睡一起吗？”

  而费奥多尔也默默将目光投向祝渔。

  接收到两人存在感十分强的目光的祝渔觉得自己懂了。

  NPC的小小要求罢了。

  “可以的，尼古莱。”她还不忘转头对着费奥多尔补上一句，“费佳，你也可以。”

  “一起吧。”

  看，玩家如此贴心！

  玩家矜持一笑。

  两人：“......”他们才不是这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