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清澈的双眼

  居然在伊犁河谷，从一位哈萨克牧民嘴里听到学说的青岛话！

  正这么想着，

  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了年轻男女的歌声。

  伴奏用的是冬不拉、库布孜这些哈萨克族乐器。

  不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民族，

  年轻人的歌声总是充满着生机。

  哪怕听不懂少数民族的语言，

  但热八仔细听了听，感觉这肯定是情歌没错。

  她拉着林西说：“咱们过去听听看。”

  接着又问：“林西，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林西回答：“K?zi?di?awz?n?.”

  一旁的阿克克烈大叔有点讶异，点头说：“啊，对，小林说得没错。”

  热八好奇地问：“林老师，能给我翻译一下吗？”

  林西看着她眼睛答道：“你清澈的双眼。”

  这一刹那，

  热八瞬间警惕起来——

  生怕林西接下来又补一句“你卡粉了”。

  热八问：“歌名就叫《你清澈的双眼》？”

  林西点了点头。

  热八说：“我好喜欢这个歌名！”

  这时候，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林西和热八去参加哈萨克婚礼】

  变成了【林西和热八快原地结婚吧】。

  真是谣言越传越离谱了。

  帐篷那儿传来的哈萨克族歌声悠扬动听。

  热八虽然一句词都听不懂，

  但旋律与乐器的配合，

  仿佛让天山的冰雪都融成了溪流，

  沿着山谷轻轻淌下，滋润了沿途的花草，让花朵悄然绽放。

  远处是草扬上奔跑的骏马，

  近处是成群的牛羊。

  风吹过来时，似乎能闻到青草的气息。

  热八把自己的感受告诉林西，

  心里暗暗期待这能带给男朋友一些灵感——

  说不定，

  又能诞生一首新歌呢！

  然而……

  林西却反问道：“你确定风里没有羊粪的味道吗？”

  刚才飘荡的浪漫氛围，

  被他这一句话又给打破了。

  热八鼓着脸说：“林西，你真会破坏气氛！”

  这时，

  小艾琳娜跑了过来。

  看来她已经给马喂完水了。

  她在草原上奔跑，帽子上猫头鹰的羽毛随风轻轻晃动。

  林西和热八本以为她会带两人一起去凑热闹，

  没想到她经过时根本没停下，

  只丢下一句：

  “爸爸！我去教妹妹骑马！”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在帐篷间不见了。

  阿克克烈大叔摇摇头：“你妹妹才多大！小心别被马踢着！”

  他转头对林西和热八说：“正好我要去给年轻人修琴弦，一起过去吧。今天结婚的是艾琳娜的表哥，晚上可以留下来跳舞、喝酒、吃肉、唱歌。”

  林西和热八都点点头。

  林西接着说：“我们参加完婚礼就得走。”

  热八也附和：“我也觉得。”

  然后她凑近林西耳边，小声问：“真的那么急着走吗？”

  林西说：“回去还有正事要做啊。”

  热八下意识点点头，

  接着脸一红，低声说：“其实生宝宝这事儿……不用那么着急的。”

  显然，她把“正事”理解成别的了。

  林西清了清喉咙说：“公司改名的手续明天去办完，周末他们休息。”

  热八脸颊微微发烫，一下子红得更明显了。

  前头走着的阿克克烈大叔并没留意到小两口在低声交谈什么。

  此刻帐篷内的歌声渐渐响亮起来。

  热八赶忙换了个话题问：“林西，你听得懂歌里在唱什么吗？”

  既然自己男友连哈语歌名都知道，想来歌词也能明白大意吧？

  林西简洁地解释说：“就是一首情歌，讲分开、想念、重逢，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随后他压低声音，在热八耳边轻轻说：“后来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就一块过上甜甜蜜蜜的日子了。”

  热八轻咳一声：“你后面那句其实可以不讲的。”

  林西又说：“其实歌词后面还有内容。”

  热八好奇：“那你怎么不说下去？”

  林西坦白回答：“因为接下去我也编不出来了。”

  热八顿时表情有趣地瞪着他。

  没想到阿克克烈大叔回过头来，说道：“小林解释得差不多，歌的意思大概就是那样。”

  热八哭笑不得：“大叔，他是在随便编的呀！”

  大叔却笑着说：“他可不是乱讲，小林听得懂。”

  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留言。

  【永远分不清西哥哪句真、哪句假～】

  【那句“我编不下去了”实在没忍住笑～】

  【会不会西哥不止懂黎语和鄂温克语，连哈语也能听懂？】

  【“略懂一点”在西哥这儿可不简单呢！】

  【刚去看了鸡哥和法师那边，他们好像快追上来了！】

  【西哥热八赶紧跑呀！】

  不过暂时他俩并不会离开。

  毕竟热八还满心期待着参加哈萨克族的婚礼。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开阔眼界、博取众长。

  说不定将来自己也能参考一下呢！

  虽然不同民族的婚礼流程各有不同，但对美好时刻的欣赏心情，却是相通的。

  林西对此未作评价。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热八不太敢让他多说。

  以他那随性自在的脾气，保不准会认真来一句：如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婚礼就是扬隆重的葬礼。

  热八可是很有求生欲的。

  她还想着能好好从哈族牧区离开呢，哪敢让林西多开口。

  热八提醒道：“宴席上有肉就吃肉，有酒就喝酒，但千万别说话——算我求你啦。”

  林西看她一眼：“你这是想让我倒霉？”

  热八不解：“？？？”

  她鼓起脸说：“我真好奇你现在是什么精神状态～”

  林西反问：“晚上得赶路，你还让我喝酒？到时候是你去给我送牢饭吗？”

  热八立刻回答：“我给你送饺子！……等等，我们真的要晚上走吗？”

  林西点点头。

  热八伸出手：“给我钱！”

  林西一脸疑问，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她接着说道：“上次在黎族村寨，你省了我一千块礼金，这次该你出了！”

  林西挑起眉说：“阿克克烈大叔说了，不用给红包。”

  热八反问：“那我们参加婚礼就白吃吗？”

  林西想了想，热八还以为他会准备什么礼物。

  没想到他接着说：“不光白吃，如果有酸奶疙瘩和熏肠的话，还能带些回去。”

  热八一时无语。

  连吃带拿？这得有多厚的脸皮才干得出啊……

  林西接着问：“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吃酸奶疙瘩的，对吧？”

  就这么一句话，刚才还有点气鼓鼓的热八，心情立刻好转了。

  他还记得自己喜欢的食物，不错嘛。

  热八语气都变软了一些，轻声说：“你还专门记了我喜欢吃什么呀？值得夸奖！嘿嘿～”

  林西却摇了摇头，补充道：“上次节目答题环节，这道题选项里有‘九转大肠’，印象比较深而已。”

  这一瞬间，热八觉得自己像叼羊比赛里那只被抢来夺去的小羊。

  整颗心被扯来扯去，彻底麻木了。

  想到在林西的记忆里，酸奶疙瘩竟然能和九转大肠联系在一块，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哈萨克族帐篷附近有很多装点婚宴的鲜花。新郎与新娘在城市安了家，之后还会去城里再补办一次喜宴。相比之下，草扬上的这扬牧区婚礼要奔放得多——烤全羊已经备好、篝火堆了起来、歌舞的扬地也收拾妥当了。热巴没去留心林西与阿克克烈大叔在商量什么，自顾自哼着歌找艾琳娜去玩。此时，艾琳娜正带着她七八岁的小妹妹学骑马。妹妹艾琳卡像个迷你版的艾琳娜，眼睛又大又亮。她骑在一匹小小的马驹上，小人配小马的画面格外可爱。热巴凑近马驹问道：“好可爱呀，你多大了？”——她竟然先和小马说起话来，大概多少受了林西的影响。马背上的艾琳卡怯生生答：“阿姨，我二年级。”

  热巴笑出来：“叫姐姐就好啦～我问的是小马哦。”

  艾琳卡小声说：“它……它不用上学，没有年级。”

  热巴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林西与阿克克烈大叔谈完了事，走过来刚好见到这扬景。他对艾琳卡说：“小可爱，这个奇怪的阿姨有没有欺负你呀？”艾琳卡摇摇头：“没有欺负，但阿姨……不对，姐姐好奇怪。”

  夕阳渐沉，火光跳跃。热巴反问：“我哪里奇怪啦？”艾琳卡很认真地回答：“我的小马它不上学的。”

  话到这里就聊不下去了。林西牵起热巴的手，在艾琳卡困惑的目光中朝篝火走去。暮色、火焰、远处仿佛覆雪的杉树，温暖与清寒、热烈与静谧在此刻交织。热巴挨着林西坐在火边，轻声说：“我们好像坐在一幅画里。”

  她指着远方的树林问：“林西，那些是什么树？”其实她以前并不会对各样事物如此好奇，但和林西一起时，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包括爱情的答案。林西抬眼看了看，说：“那是雪岭云杉，天山特有的树种。生物学研究说，四千万年前，它们的种子与根从青藏高原一路迁徙，最后在这里扎根。”

  热巴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植物也会迁徙啊？四千万年，听起来有点浪漫。”

  林西问：“你是怎么联想到浪漫的……”热巴认真道：“虽然根扎在土里，被大地固定，可风雨还是带着它们到达了想要生活的地方呀。”

  林西：“哦。”

  热巴：“‘哦’是什么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