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舅舅

  顾时宜自然不可能与萧明瑞同挤在一辆马车里。

  她一个眼神都没给萧明瑞，只拉过翠微的手，“雨越发大了，你先回去吧，或者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翠微哪里肯离开，她可太担心顾时宜了。

  “少夫人，奴婢不走，奴婢陪着您。”她手里的伞又朝顾时宜的那边倾斜了许多，“少夫人，奴婢跟在您身边才能安心，您别撵奴婢走。”

  顾时宜将伞朝翠微那边推了推，“那你也别淋到。”

  萧明瑞等着顾时宜来反驳他，结果什么都没有。他自己讨了个没趣。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小皇帝楚昀，终于带着他的贴身太监福安重新回到了皇宫。

  当马车重新进入东安门的时候，福安提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今日出去定然是会被发现的。

  他的小命保住保不住不要紧，最要紧的是，皇上平安回宫了。

  这边皇上重新进了东安门，东安门的侍卫加速去禀告。

  终于听到皇上回宫的消息，谢景渊绷了一整日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已然派萧秉初在京中四下寻找，但又不敢大张旗鼓。

  如若被有心人知晓，反而会给楚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现在外面不太平，已经有东凌的探子进到京中了。

  谢景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案上，“去寿康宫传话，说皇上回宫了。”

  她的妹妹，当今太后，一整日忧心忡忡，刚刚才被他劝了回去。

  “告诉萧秉初，皇上回宫了，不必再找了。”

  谢景渊转身出了朝阳大殿，玉阶之上，他负手而立，尽显威严。

  丹陛之下，包括顾寒舟在内的，今日上午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侍卫，以及东安门今日的守卫，皆跪于此。

  顾寒舟入宫以后方才知晓，今日上午他当值的时辰，皇上竟然假扮成小太监出宫去了。

  这件事情与他有何关系？

  别人都没发现，怎的他就应该发现？

  他今天简直是倒霉透顶，那皇上想出宫，能是他拦得住的吗？

  再说了，他哪里见过皇上？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皇宫，可是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如若皇上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顾寒舟想到此，顿觉脖子一凉，他怕是要去见阎王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衣衫已然紧贴在后背上。他跪在这坚硬的青石板的地面上，膝盖都开始钻心地痛了。

  偏偏他是一动不敢动。

  顾寒舟只觉得，身体愈发的寒冷，内心的恐惧也愈演愈烈。

  楚昀和福安转了一圈，远远地看着朝阳大殿，殿前站着的便是他舅舅。

  福安低声说道，“完蛋了，皇上，殿下会不会给奴才留个全尸？”

  楚昀抹了一把脸，“朕说了，定然保你小命的。”

  “皇上，殿下请您过去。”身边突然一名侍卫，吓了楚昀一跳。

  不用说，他舅舅已经看见他了。

  楚昀带着福安大步朝前走，径直上了玉阶。

  谢景渊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臣参加皇上。”

  楚昀伸手扶了谢景渊，“摄政王不必多礼。”

  “敢问皇上，今日游玩得可好？”谢景渊的神色看不出异样。

  楚昀就这么扬头看着他，崔姐姐那淡然的模样，确实还是有些像的。

  “还好，就是刚刚下雨了，舅舅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谢景渊挑眉，“传太医，为皇上把脉。”

  说着，他瞄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福安。

  “福安近来胆子愈发大了。”谢景渊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吓得福安连连叩首。

  “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

  谢景渊淡淡地开口，“既然如此，那本王便成全了你。”

  楚昀眼睛瞪得老大，他舅舅竟然真的要杀了福安？

  不仅仅是楚昀，下面跪着的众人都觉得脊背发凉，看来今日真的是没命出去。

  有些人已经吓到尿了裤子，这其中包括顾寒舟。

  一阵风吹来，一阵尿骚味儿传来。

  摄政王蹙了蹙眉头，“去看看是哪个，先赏了两鞭子！”

  顾寒舟直接就挨了两鞭子，完全不敢喊出声。

  雨水滴落在鞭痕上，刺骨的疼痛。

  顾寒舟手撑着地，额头上的冷汗与雨水都交杂在了一起。

  以往都是他拿鞭子打顾时宜的，他哪里尝过鞭子的味道。

  他也不想尿裤子啊！

  楚昀没看下方，继续说道，“舅舅，福安自小便跟在我身边，是我命令他带我出去的，如若福安不听我的，岂不是算得上抗旨不尊？”

  谢景渊勾了勾嘴角，“皇上说的是，既如此，福安今日护驾有功，是该奖赏才是。”

  如果说挨一顿板子，福安还觉得正常点儿，能不至于这么提心吊胆。

  赏他？

  那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还免得日日担忧脑袋搬家。

  不过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的顾寒舟听了以后心中燃起了希望。

  皇上跟前的小太监都没受罚，那他一个看门的，更应该没关系了。

  只挨了两鞭子，他也能忍受。

  福安继续叩首，声音都在颤抖，“殿下，伺候皇上是奴才的本分，不敢求赏。”

  “本王自当赏罚分明。”谢景渊说道，“来人，赏福安黄金百两，罚杖刑二十！”

  听到这话，福安终于放下心来，“谢殿下恩典。”

  楚昀瞥了一眼福安，看来这顿揍死少不了了。

  太医院院判被传了过来，楚昀便进入殿中，让太医把脉。

  谢景渊站在一旁等着，也不言语。

  良久，“皇上，您身子康健，既是淋了雨，去去寒气便是。”

  楚昀对身边的人都摆摆手，内殿只剩下谢景渊与他二人。

  他讨好地向谢景渊笑了笑，“舅舅……”

  “沐浴过后去寿康宫给你母后请安，她担心你一整日。”谢景渊说道，“明日早朝过后，蹲马步三个时辰，另外写一百张大字给我。还有，这一个月的奏折，你自己批。”

  楚昀：……

  “皇上可有什么不满？自当与臣说了便是。”谢景渊淡淡地说道。

  楚昀立马摇头，“没、没有。朕……朕很满意。”

  天哪，作孽了。

  罚这么重！

  谢景渊又问道，“皇上的贴身玉佩呢？”

  楚昀挠挠头，“忘了带银子，玉佩换了一顿饭。舅舅，您说过的，不能吃白食。那位崔姐姐做的菜可好吃了，下次有机会，舅舅，我带你去尝尝啊。”

  “崔姐姐？”

  楚昀说道，“是呀，一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姐姐，她姓崔，就在城北雨花巷的一家草药铺里见到她的，不过她好像平时不住在那里，我也没好意思问。”

  十七八岁的姑娘，姓崔？

  谢景渊的手指蜷缩在袖口内，随即又放开。

  他不免自嘲，崔是大姓，姓崔的，又不可能是她。但是自己却总是在听见这个姓氏的时候忍不住心中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