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像谁
作者:盛炽
慕白手里的鸡掉在地上,打翻了下面燃烧的酒碗。
一阵酒香便蔓延开来。
慕白缓了缓神,动作利落地将鸡捡起来,舀了水,将上面沾染的土冲干净。
“顾时宜你真有出息。”
顾时宜说道,“多谢慕神医夸奖。”
慕白看顾时宜说和离的事情,完全也没避讳她现在身边的婢女,他便也不在意那许多。
“顾时宜,你将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和离以后你怎么办?”
顾时宜很是期待和离以后的日子,“离开京城。”
慕白将鸡清理好,凝香说道,“少夫人,奴婢来帮您。”
有着凝香帮着打下手,顾时宜不需要太大动作。
她站在那儿,看着锅里煮沸着,漫出的浮沫,轻轻地撇了去。
火苗轻舔着锅底,汤面泛起粼粼波光,热气渐渐升腾,香气渐渐溢出。
从清淡到浓郁,醇厚的味道逐渐蔓延,自小院攀爬至巷子里。
邻居大娘站在矮墙另一侧,笑着打招呼,“一闻这香味儿,就知道是姑娘来了。”
顾时宜笑着打招呼,“钱大娘。”
“姑娘可有阵子没来了。”钱大娘说道。
顾时宜点点头,“是呀钱大娘,近来家中事情有些忙。”
随便聊了几句,钱大娘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顾时宜与凝香备了一些爽口小菜。
慕白坐在那儿,铡着草药。
凝香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很小,又都堆满了药草的小院子,似乎真的是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顾时宜在这里也难得地放松下来。
至少,是凝香这几日从未见过的。
临近午时,院子里鸡汤的醇厚香气愈发浓郁,勾人食欲。
雨花巷中,走过来一位全身贵气,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身边跟着愁眉苦脸的小厮。
“爷,咱们还是回去吧,再耽搁下去,小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福安你闭嘴吧。我才不回去,闷都闷死了,多难得能出来一趟,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福安欲哭无泪,“爷,现在家里找不见您,恐怕都要闹翻了天。求爷可怜可怜小的。”
“放心放心,你忠心耿耿,爷肯定护着你,我舅舅脾气可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到自家主子的舅舅,福安忍不住脖子缩了缩。
那是脾气可好么?那位……只对自家主子脾气好!
少年继续往巷子里走,鼻息之间满是香气,惹得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福安,你饿不饿?”
福安连连点头,“爷,小的也饿了,快饿死了,咱们回去吃饭可好?小的忘了带银子,没办法给爷买吃食。”
“你怎的连银子都不带?不是提早让你将东西都藏在外面了么?”
福安躬身,“是小的错,请爷责罚。”
少年揉揉肚子,闻着这气味又吞了吞口水。
他从未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少年的脚步忍不住就朝着香气最浓郁的地方走去,直到站在了一家非常小的草药铺前。
顾时宜自后院进到铺子当中,便看见一位少年站在门口。
少年看年纪,与顾锦澜相仿。
但是眼前的少年眉宇之间带了些许英气,还有一种顾时宜都说不出来的亲近之感。
这是她与顾锦澜之间都没有的感觉。
她走过去,“小公子可是要买药?”
“朕……”少年察觉自己开口不对,立马说道,“真的不是。”
他拱手作揖,看起来很是谦和有礼。
“这位姑娘,劳烦问一下,可是姑娘院中飘来的香气?”
顾时宜笑起来,这位小公子倒是实诚得很。
“是呢,小公子可是还未曾用午膳?”
少年很认真地点点头,“姑娘,我与我的书童今日出来得匆忙,未曾带了银两,可否在姑娘这里,讨一顿饭?”
福安扶额,没脸见人了。
自家主子出来要饭了。
回去可怎么交代啊!他这次真的死定了,死定了!
不知为何,顾时宜看着小公子的模样,不忍拒绝。
“小公子请稍等。”
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她需要问过慕白才行。
慕白走出来看了看,轻哼一声,“顾时宜你弄两个人来跟我抢鸡汤!”
顾时宜笑道,“日后再给你煮。”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俩进来吧。”
小公子得知主人家允许,眼睛顿时一亮。
进来以后赶忙给慕白作揖。
慕白摆摆手,“不用谢我,谢那个女人就是了,汤是她煮的,菜是她做的。”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小公子问道。
顾时宜想了想,“我姓崔。”
她时常在想,不知道她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姓崔,毕竟她阿娘姓程的。
“多谢崔姐姐,我叫云楚,这是我的书童福安。”
顾时宜一看这小公子做派就觉得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是这京中,没听说哪一家姓云的。
在外面也没那么多规矩,翠微和凝香也都跟着坐下来。
福安哪里敢坐,如若被自家主子的舅舅发现了,他怕是没个全尸。
“爷,小的不饿,您吃吧。”
慕白随口说着,“云公子家的规矩倒是真的严苛。”
云楚说道,“我舅舅总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是以管得严厉了些。”
凝香盛了鸡汤递给云楚。
“多谢。”
云楚没有先喝,看着慕白和顾时宜都开动了,这才舀了鸡汤送进嘴里。
不等主人,显得太没规矩了些。
鲜汁顺着舌头滑入喉间,醇厚鲜香,云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崔姐姐,你手艺太好了,这也太鲜了。我真的,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的鸡汤。”
这一顿饭下来,云楚只觉得,那凉拌的小菜配上粗粮饼子都香喷喷的。
凝香看福安一直等在旁边,便另外盛了,让他到一边去吃。
福安真的是感激涕零。
云楚吃了自认为从记事以来最美味,最恣意的一顿饭,心情大好。
他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我与福安今日未带银子出门,无以为报,这枚玉佩便送与崔姐姐。”
福安忍不住提醒,“爷,那玉佩……”不能送啊。
“你闭嘴!”云楚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顾时宜。
“崔姐姐,你一定要收下,不若我心中难安。”
顾时宜将玉佩接过来,手感油润,是上好的羊脂玉,价值连城。
玉佩正面是祥云,背面角落里刻了一个“楚”字,想来是代表云楚的身份。
“云公子,这枚玉佩太过贵重了,如若你心中难安,不若日后将银钱送来这草药铺便是。”顾时宜要将玉佩塞回去。
云楚动作极快,他站起身躲开,躬身一礼。
“崔姐姐,家中家教甚严,如若让我舅舅知道我吃了白食,定然要责罚于我。这玉佩崔姐姐先拿着,日后与崔姐姐再见面,我自当拿了银子来换,如何?”
顾时宜觉得倒是也可行。
“好。”
云楚笑起来,一双眸子发亮,“崔姐姐,我之后还能吃到你做的菜吗?”
顾时宜想想,三个月内,如若她能出府,应该是可以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可以让福安到草药铺提前传个信儿,我若有时间便在这里等你。”
云楚超级开心,“好好,谢谢崔姐姐!”
顾时宜瞧着云楚的模样,也跟着会心一笑。
想来,云楚这样的少年,定然是在家中极具宠爱的。
但是家里人并没有将他教养得嚣张跋扈,他谦和有礼,进退有度。
他有着这个年龄该有的纯真,是顾时宜真心羡慕的。
十二岁的年纪,就当如此吧。
可惜她的幼年,从未有亲人的疼爱,她只艳羡于云楚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似乎在映衬着淤泥中走出来的她。
云楚带着福安离开草药铺。
走远了几步,云楚回过头来,正好看见送他们出来的顾时宜转身回去的侧影。
云楚愣愣地站在那儿,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福安很是纳闷,“爷,您看见什么了?”
云楚嘟囔着,“我舅舅。”
福安吓得,抱住脑袋,“完了完了,爷,小的死定了,您记得帮小的收尸!”
云楚拍了福安脑袋一下,“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崔姐姐的气质有些像我舅舅?”
福安缓了缓神,脑袋探出来,看了半天,然后拍拍胸脯,“爷,您真会吓小的,崔姑娘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哪里可能是像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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