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遗憾
作者:盛炽
“小姐,小少爷能来,您的病都能好一半儿了。”翠微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藏好的药往外拿。
她一回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奇怪了,小少爷呢?”
顾时宜轻咳两声,“不必管他。”
翠微并未想太多,去倒水,为顾时宜准备药。
顾时宜盯着门口,心中一阵酸楚。
她告诉自己为自己而活,但是看到顾锦澜这般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发凉。
“小姐,吃药吧。”
顾时宜将药丸吃下,“你回来可还顺利?”
“小姐放心,角门的文姑姑照应着,特意给奴婢留了门呢。奴婢小心得很,来回并没有人发现。”
翠微将药瓶小心地收好,还从怀里拿了饼子出来。
“小姐,小郎中让奴婢带回来的,小姐快垫垫肚子。一会儿府里送来的,一定又是清汤寡水,哪里吃得饱。”
顾时宜将饼子接过来,分了翠微一个,“你也吃。”
翠微不舍的,“小姐,奴婢不饿,留给小少爷吧,他一会儿肯定能回来。”
顾时宜将饼子递到她嘴边,“他不会回来,你吃了,我的病就去了一半儿了。”
翠微咬了一口饼子,只觉满口的面香,“小姐,真香。”
顾锦澜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然停了。
天色渐晚,他恨恨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院落,是顾时宜去守孝离开侯府以后,赵氏单独为他劈出来的。
特意取名锦澜院。
自打顾时宜离开,顾锦澜才觉得,他从小过的都不是侯府公子该过的日子。
哪个高门大户的公子过得如他那般,吃穿用度都要靠姐姐?
如果没有她姐姐在中间,嫡母早就对他好了。
翠微还说什么,姐姐不易。
说什么,他小时候生病,姐姐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日夜,额头都磕破了才为他请了郎中等等的话。
他听了就烦。
慢慢地,他便认定,以往看见姐姐那般不易,都是因为姐姐不听嫡母的话,处处和两位兄长还有妍姐姐作对。
姐姐不在侯府,嫡母和妍姐姐待他可真好。
他从来都不喜欢读书,嫡母便同意,可以不让他读。
他骑马、射箭学得不好,嫡母也不会骂他、督促他。
只说,他还年幼,学成这样已然很了不起,日后必定大有进益。
妍姐姐还会带他出去玩,帮着他结交不同的朋友。
侯府里,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他都能得到。
哪里像他姐姐顾时宜,什么都要管。
逼着他读书,逼着他练习骑马。
哪怕她在祖宅的时候,都要写信督促他好好读书,不能胡乱结交朋友。
管得可真宽!
“锦澜!”
顾锦澜刚要迈进院子,便听到了顾舒妍的声音。
他转过头,“妍姐姐。”
“锦澜你今儿在书院学习累坏了吧,我特意给你送了好吃的过来。”顾舒妍笑着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顾锦澜回头一看,婢女春桃和春叶两个人手里,都拎了食盒。
他心里那点儿因为顾时宜受伤又生病的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
屋子里灯火通明,春桃和春叶将吃食摆在桌子上。
四道荤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顾舒妍手中的帕子捂着嘴,惊呼一声,“锦澜,你的脸……”
“春桃,快去找了药过来。”
顾舒妍拉着顾锦澜坐下来,“锦澜,你告诉我,谁伤了你?我这便去找那人说理去。你是咱们宁安侯府的小公子,竟然有人敢对你动手,真是无法无天。”
“是我姐姐。”顾锦澜没忍住,“我听说她坑害了妍姐姐,从书院回来便去找她理论,所以……”
顾舒妍接过春桃手里的药,一点一点,十分小心地为顾锦澜擦上,生怕再弄疼了他一般。
擦着擦着,她的眼圈发红,声音也带着哽咽,“锦澜,不是姐姐害我,你不必为了我去找姐姐理论。”
顾锦澜看着顾舒妍这般模样,更加心疼她,“妍姐姐……”
如若她姐姐有妍姐姐半分良知,妍姐姐都不必嫁给那位年过四十的大将军!
“好了,锦澜。”顾舒妍扬起笑脸,“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张英俊的脸要好好养养,我出嫁那日,锦澜可要乖乖的。”
说罢,顾舒妍便匆忙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顾锦澜看着桌子上的吃食,心中一阵暖意。
他只恨自己,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哪怕让她姐姐替了妍姐姐去嫁给萧大将军也好。
贴身小厮高顺躬身道,“小少爷,这些吃食,要给大小姐送去一些么?”
顾锦澜心里烦躁的很,“不送,这是妍姐姐给我的,谁让她害了妍姐姐的!姐姐就是骄纵的厉害,一点儿没有妍姐姐那般心善,活该她多吃些苦头!”
高顺低眉顺目,并未再多言。
*
慕白配的药,向来都是最好的。
顾时宜用了药,又吃了饼子,出了一身的汗。
她又换了一身干衣裳,感觉身上舒坦多了,便坐在桌案前开始抄写。
这一夜,青梨院微弱的烛火跳了一夜。
天边已然泛白之时,顾时宜终于站起身。
她推开门走出去,露珠凝结在海棠花瓣上。
一阵微风拂过,海棠花枝乱颤,抖落了一地的晶莹。
顾时宜睫毛轻颤,深吸一口气,真好,她确实还活着。
即便,此番萧秉初娶她并非他的本意。
即便,她亦不知,没有被换亲,嫁给萧秉初会如何。
但是,她总归要先一步离开宁安侯府,其他的事情,再行计较。
她不会再去顾忌顾锦澜,如若不然,和离便是。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又或者,她也可以去江南走一遭,她只隐约记得,她原来名唤崔念念。
阿娘当年也是在江南遇到的宁安侯。
阿娘从未提过她的亲生父亲,仿佛那个人不存在一般。
还记得,她随着阿娘刚刚到宁安侯府的时候。
她看见宁安侯抱着刚刚会说话的顾知珩,满是宠溺。
她私下里还问了阿娘。
“阿娘,念念很小很小的时候,爹爹也这么抱过念念么?”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阿娘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阿娘来捂住她的嘴,只告诉她,“念念,你记着,从今以后,你是顾时宜,侯爷便是你的爹爹。”
后来,午夜梦回多少次,阿娘的那个眼神闪过。
她恍惚间明白,那眼神太过复杂,带着遗憾与坚定。
可是,遗憾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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