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宋诩的苦衷

  宋诩眼神躲闪，撑着胳膊起身，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一边侧着脸不知道想些什么。

  “殿下！”沈星染爬起来，绕到他身前急声道，“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只是一点小伤……”

  “若你什么都要瞒着我，那我以后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你。”威胁的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怔怔看着眼前神态饱满，喜怒分明的小女子。

  她扁着嘴，脸上带着恼怒，可听在他耳中，更多的还是委屈，落在他眼中，却分外可爱。

  终于不是清冷疏离的贤妇做派。

  这一句打情骂俏的话出来，不但打破了两人之间略带尴尬的气氛，也缓和了他不知所措的心境。

  趁他走神，沈星染已经逼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后背的伤涂药了没有？再不说实话，真不理你了！”

  见她眼底溢满了关切，他不安的心似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裹紧。

  “王妃在威胁本王？”唇角无声轻勾，她越急，他忍不住就想逗弄她。

  沈星染一抬眼就看到他眉眼间调侃的意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用力打了他的胳膊一下。

  此处她刚刚握过，并未受伤。

  宋诩笑着没躲，老老实实叫她打了几下，又牵起她的手，“好了好了，本王皮糙肉厚，小心打疼了自己。”

  沈星染恼他，“少跟我转移话题，快把外衣脱下！”

  见今日是躲不过了，他索性含笑摊开手，“那还是爱妃伺候本王更衣吧。”

  沈星染将他的外衣褪下。

  纵使早有准备，在拉开裘衣，看见那鞭痕交错的后背时，她的指尖还是抑不住轻颤。

  “皇后那么疼爱你……为何还要对你下此狠手？”

  来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追问。

  在他沉默间，沈星染已经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

  “她恼你为蕊初挡了那一下，对不对？”

  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时，沈星染一句话戳穿了真相。

  他诧异抬眼，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星染笑了笑。

  “上回你在宫宴上帮了我，不过几日便生了大病，阴婆婆说你那是毒发，而你所中之毒，是一种需要定期服食解药的慢性毒。”

  “那天晚上从宫宴离开时，看到你被崔姑姑请了过去。”沈星染看着他的眼睛道，“皇后娘娘一直用毒药控制着你，对不对？”

  从前她只是怀疑，直到今日看见他背上的伤，她才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等他回答，她继续道，“每次你违背她的意愿帮我出头，她就会惩罚你……”

  说着，她涂药的手颤抖起来，语间不知不觉哽咽，“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帮我？”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情绪，宋诩转过身来，才发现她双眼通红，眸底明明蓄满泪花，却死死忍着没往外掉。

  一只大掌伸过来，不容分说握住她的手，宋诩一把将她的脑袋按进怀中。

  “傻瓜。”

  他的声音从胸膛震出，“你不也说，我是你的夫君嘛，哪有丈夫不护着妻女的？”

  此言一出，沈星染再也拦不住眸底汹涌的泪意。

  是了。

  从前，她也有夫君。

  可她从未感受到来自夫君的维护，“夫君”这两个字，给予她的只有委屈和酸涩。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再嫁后日子。

  也做好了一切准备，应对来自对方的冷淡，嫌弃和算计利用。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被人捧在掌心，毫不犹豫地回护和偏袒。

  “以后，受了伤不许瞒着我，这是底线……听见没有？”女子闷闷的声音从怀间传来。

  “好。”他意会不明应了声。

  沈星染只哭了一小会儿，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拿着外衣给他披上，“夜晚天凉，别冷着了。”

  宋诩却凝着她烛火下娇美的容颜，意味深长道，“冷些才好。”

  沈星染没听明白他话中深意，不容分说将裘衣给他穿上，目光掠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这些旧伤也是吗？看着好似不是鞭伤……”

  倒像是，刀伤。

  宋诩背对着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笑道，“本王从前也是上过北疆战场的人，那些伤正是被偷袭时伤着的。”

  闻言，沈星染柳眉轻拧，却又想起他这次从北疆回京途中就曾遇到刺杀。

  她突然想起顾谨年来。

  “殿下可曾想过，让顾谨年出面，揭露顾家犯下的滔天大罪？”

  “如今殿下的病已经好了，皇后有孕，您不觉得，如今正是一举铲除宋玉党羽的最好机会。”

  虽说苏玉朦已经入狱，可那明显是她自保的计策。

  她与顾津元反目，正是瓦解他们的同盟，让她咬出顾津元秘密的最好机会。

  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恨意，宋诩轻轻拉住她的手道，“父皇表面上虽一直在提拔我，可那不过是君王的制衡之道罢了。”

  “正如你所言，母后有孕，我也封了王，你更是身负盛名，在旁人看来，靖王与沈家结为姻亲，又得尽民心，势头正猛，可于父皇眼中，却不是好事。”

  此言犹如醍醐灌顶，将沈星染从仇恨中拉拔了出来。

  “你是说，盛极必衰？”

  宋诩见她一点就通，眼底浮上赞许之色，“不错。越是被推到了前面，就越要小心谨慎。”

  宁远侯犯下大错，顾津元负荆请罪得了好名声，如今正得庆帝信重。

  这个时候出手对付顾家，未免让人觉得他仗势欺人，对储君之位志在必得。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假的。

  若他恢复了顾谨年的身份，谁来当宋诩？

  在除掉宋玉前，安皇后必然不会答应让他重新成为顾谨年。

  最后几句话，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皇后之所以那么宝贝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想尽快生出一个可以取代他的皇子，坐收他与宋玉的渔人之利罢了。

  可他的苦衷，却不能明说，也免得她知道了之后，在母后面前露出破绽，反倒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