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妩死后的第五年

  “阿妩。”

  面前的男声温温柔柔的。

  还掺杂几分寂寥。

  “都怪哥哥不中用。”

  “把咱爸妈留下的家业都败光了。”

  “还连累了咱们阿妩。”

  许妩觉得耳朵嗡嗡的，甫一睁开眼。

  她怔忪了一瞬。

  灰扑扑白墙，满是落灰顶灯，面前一脸悲伤的英俊男人。

  这环境无疑都是陌生的。

  可她记得很清楚，失去意识前。

  丈夫在楼上，正和小三以及他们的孩子享受天伦之乐。而她挺着八个月大的孕肚，躺在蔺城医院住院部的门口，血流满了一地。

  原来她现在还活着，那么……

  手指摸上肚子。

  平坦的。

  许妩唇瓣颤抖，蒙上霜色，“没了？”

  “没了。”

  “都没了！”

  “呜呜，阿妩。”

  男人嚎啕大哭。

  许妩怔然，痛苦一瞬间将她淹没。

  原来人痛苦的时候真的会失语的。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语，就连嘶哑的语调也噎在嗓子里，发不出。

  半晌，才闭上嘴，偏过脸去，眼泪徒然落下。

  怀胎快九月的孩子，在倒计时不足十天的那个午后……

  肇事者嘴上说“再等会儿”，实际对她的求救却充耳不闻，甚至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他们慢悠悠地点燃一只烟，等待着。

  许妩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这场车祸是有预谋的。

  她死了，他们能拿到多少？一百万，一千万，抑或者更多？

  如果他们知道她的身份，会不会可惜钱拿的太少。

  许妩缓缓蜷缩起来，成一个小虾米，她的手指依旧紧紧护住肚子，像临死前那样。

  只是泪水不受控的兀自流淌着。

  陆青劭的欺瞒与背叛，肇事司机的漠然与冷酷，所有的记忆汹涌澎湃而来，叠加在一起，最后统统化作她通红眼角那一抹自嘲、悲哀与恨意。

  她的孩子有什么错呢。

  她，又有什么错呢……

  许妩歪坐在床上，像是又死过一回……

  床畔的男人这时伸手环住许妩，哽咽着说。

  “阿妩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哥哥这就出去借钱去，一定给阿妩租一个更大更漂亮，和咱们原先家一样的大房子！咱不住这小破屋了！咱们阿妩金娇玉贵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

  “阿妩乖，在家好好休息，等哥哥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男人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许妩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去拉，拉了个空，再抬眼，空气中只余安静。

  “诶，你去哪儿？”

  许妩汲拉拖鞋穿上，快步往外走。

  中途走到一半，路过一个二手梳妆台前，鬼使神差地一抬眼，看到了镜中的女孩——

  娇而不俗，妩而不媚，好一个乖乖女。

  然后，许妩缓缓睁大了眼，镜子中的美人也睁大了一双琉璃似的眼眸。

  “等等！这压根就不是我啊？”

  “难道是……穿了？”

  12个小时后。

  哥哥没如约回来，许妩自己出去寻觅了午饭。

  又用包里仅剩的零钱买了晚饭便当，才回到家里。

  进门，拿了便当放进厨房里，她换了拖鞋，坐回到沙发上。

  哦对，按照现在脑海的记忆里，她现在叫沈妩。

  也没有穿，准确来说，是重生到了五年后另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体里。

  原先的沈妩患有先心病，因为受了家里变故的刺激，一口气没提上来，走了。

  沈越（原身哥哥）以为沈妩睡一觉就能恢复过来，没成想妹妹醒来壳子里换了个灵魂。

  沈妩坐在沙发上，端起桌子上的热水，捧在手心里。

  她有些迷茫，环顾这小小的两室一厅。

  这是许妩死后的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