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人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林月那清冷的侧颜。
  顾青立于屋内，空气仿佛都有些凝固了。
  林可可如同护犊的母鸡，挡在林月身前，眼神警惕地审视着顾青。
  “月儿，白天的事……”顾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打破了这份沉寂，“是我一时冲动了。”
  “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顾青的目光十分真诚。
  林月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如同山间泉水般悦耳，“知道了。”
  这家伙，搞的这么正式是干什么…
  林月的目光移开，投向窗外那朦胧的月色。
  “还有事吗？”
  她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反倒让顾青心中一紧。
  他悄然发动了【情绪感知】的权能。
  反馈回来的情绪，并非预想中的愤怒或厌恶。
  而是一丝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顾青那悬着的心，这才悄然落回了大半，虽然他一时也无法理解林月究竟在欣慰什么……
  还好，事情似乎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顾青暗自松了口气，脑海中的思绪也变得活跃起来。
  “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到你。”
  顾青斟酌着用词，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帮你提升一下灵根的品质，或许……有可能。”
  这也是他验证自身权能到底能做到哪步的机会。
  林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对顾青的提议，她确实抱有浓厚的兴趣。
  没有拒绝他的这份“好意”。
  “好。”
  顾青心中一喜，立马集中精神。
  一股无形的暖流自他体内涌出。
  如同温柔的溪水，朝着林月全身流淌。
  他引导着这股力量，试图融入林月的身体之中。
  然而，当那股力量靠近林月周身时。
  却如同水滴融入浩瀚大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如同石沉大海。
  顾青愣住了，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
  “怎么会这样……”顾青有些难以置信。
  白天这股力量对顾府一众仆从明明效果显著，而且顾青还帮助妹妹与父母造出来了灵根。
  为何到了林月这里，却毫无反应？
  他下意识地猜测道：“难道……是你的灵根品级太高了？”
  “那是当然！”
  一直保持警惕的林可可，此刻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我家圣女可是天灵根！万中无一！”
  她的语气中，带着对顾青“不自量力”的轻哼。
  “宗门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用来培养圣女姐姐，岂是你说提升灵根就能提升的？”
  说着，林可可还鄙夷的看了顾青一眼，说道：“而且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天灵根可是最顶级的灵根，那还能有半点提升？”
  这个可是修行界众所周知的理论，是不可逾越的天险。
  顾青恍然大悟，对林可可的反应没生气，只觉得她这小姑娘反应好玩，随即他就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自己的力量确实存在着某种极限。
  “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
  顾青坦然承认，并没有感到难堪，失败就失败了。
  既然灵根无法提升，那就换个方向好了。
  “那么……强化肉身呢？”
  这一次，顾青将力量同时导向了林月和林可可。
  柔和的金色光晕自两人周身浮现。
  如同为她们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轻纱。
  温暖舒适的感觉包裹全身。
  林月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
  原本平静的气血开始加速奔涌。
  一股蓬勃的力量感，自内而外地滋生而出。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林可可的感觉则更为明显。
  她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
  这种肉身被强化的感觉，让她惊喜不已。
  顾青见状，心中已经有了底。
  既然肉身强化有效，那么，灵根呢？
  他将目标转向林可可。
  集中力量，再次引导向这位小侍女。
  这一次，不再是石沉大海般的寂静。
  林可可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
  一股远比刚才强化肉身更加耀眼的光芒绽放开来。
  灵根所在的位置，光华大盛！
  林可可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冲刷着自己的经脉。
  阻塞之处豁然贯通，要不是此地无法修行，恐怕灵气吸纳速度能比原先暴涨数倍不止！
  原本只是中品灵根的光芒，此刻变得璀璨夺目。
  赫然跨越了那道门槛，臻至上品！
  “啊！”林可可忍不住低呼一声。
  她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资质的提升，所带来的好处简直难以言喻，这关乎着每名修士以后的道途。
  林可可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的未来就这么轻易改变，随即看向顾青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之前的愤怒、警惕、不满，此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人！竟然拥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原地提升灵根品级？林可可她简直闻所未闻！
  甚至是整个修仙界都少有耳闻，被报道出来，灵根提升的修士无不是吞服了最顶级的修仙至宝，这又哪里是一般修士能渴望的？！
  “可可…多……多谢顾公子！”
  林可可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躬身行礼。
  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份恩情，实在是太大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又轻哼一声。
  努力板起小脸，想要恢复之前那份“傲娇”的模样。
  “你别多想！我……我只是感谢你帮了我！”
  “以后……以后只要是符合道义的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我可以帮你做！但……绝不能出卖圣女！”
  强调的语气，仿佛生怕顾青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一般。
  顾青哭笑不得。
  自己在她眼里，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还需要特意强调“符合道义”？
  还需要加上“不出卖圣女”的前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没注意到，一旁始终保持清冷的林月。
  那如同冰封雪莲般的嘴角，竟微微向上扬起。
  勾勒出一抹极其浅淡，却又真实存在的笑意。
  这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林月此刻的心绪，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天灵根无法提升，肉身却能被强化？
  侍女的中品灵根，竟然能直接被拔高到上品？
  这对将林可可看做自家妹妹的林月，对此备感欣慰，这代表着以后林可可的道途能走得更远，陪伴她的时间也能更长久。
  林月还能感知到，不光是灵根的资质提升，这股肉身的力量……也十分奇特。
  似乎与顾青本人，以及这片区域存在着某种关联……
  她猜测，这股肉身力量一旦离开这里，强化效果是否会消失？
  但灵根的提升……这可是本质上的改变！
  这又是另一个概念。
  在玄黄界广大修士认知中，灵根提升便是永久性的改变，不存在所谓的暂时增强。
  增强了，那就是实打实的提升。
  灵根虽然无形无质，但在修士的感应中却清晰可辨。
  在绝大多数修士看来，灵根的地位，甚至还要远远超过肉身的强度。
  在林月眼里，此界的修行体系，也更加侧重于法力的深厚积累。
  至于肉身的强韧，更多被看作是修行道路上一个小小的附赠品。
  这也就解释了林月先前的心绪。
  当她察觉与顾青贴近修行时，自身天灵根的品级虽未变化，吸纳灵气的速度却能飙升数十倍甚至更高。
  那份难以言喻的喜悦，正是源于此。
  增强灵根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林月看着顾青，探究的欲望愈发浓厚。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也更有价值。
  顾青感知到林月和林可可情绪的变化。
  惊叹、喜悦、好奇，负面情绪已然消散。
  顾青心中暗道，今晚的主要目的总算是达成了。
  道歉被接受，关系有所缓和，还顺带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夜深了，月儿，你早些休息。”
  顾青适时地提出告辞。
  “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月忽然开口。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顾青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林月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邃。
  你这强化之力，可有次数限制？”
  她问得很直接，直指核心问题。
  顾青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回答：“确实有所消耗，并非无穷无尽。不过，目前还算充裕。”
  他可能知道林月想问什么了，心里一乐，打算看她如何说。
  林月闻言，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顾公子……”林月再次开口，声音多了一丝哀求与一种从未有过的恳切，“我有一事相求。”
  “此前我返回家中探望，一直未能传授我父母修行之法，”林月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遗憾，“只因……他们并无灵根，凡人之躯，寿元有限。我……我希望能与家人长久相伴。”
  林月抬起眼，眸光中映着顾青的身影，那份清冷被一种深切的期盼所取代。
  “若……若顾公子的强化之力尚有余裕，”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可否……也为我的父母和妹妹，赋予修行之基？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灵根，能让他们踏上仙途，延年益寿便好。”
  这是林月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人提出请求，为了她的家人，她放下了圣女的矜持。
  林月看着默言的顾青，立即补充道：“我知此举或许强人所难，消耗巨大。顾公子……你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我…月…月儿能做到的，只要不违背道义，待月儿返回宗门，定当竭尽全力，报答公子！”
  在林月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下，在林可可焦急的眼神中，顾青脸上的些微讶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如仙的女子，为了家人，竟流露出如此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神情，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异样的满足。
  让寰月宗高高在上的圣女，仙子榜榜首的清月仙子开口求人，这感觉……着实不赖。
  其实，即便林月不提，他也有此打算。林月的父母亦是他的长辈，爱屋及乌，林思月也如同他妹妹一般，顾青如今有了这等能力，他自然不会吝啬。
  不过，能让林月主动开口，甚至许下承诺，这过程本身就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呵呵……”顾青轻笑出声，打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月儿，你言重了。伯父伯母亦是我的长辈，思月也是我的妹妹。此事，我本就有意为之，你不必如此。”
  听到顾青肯定的答复，林月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眸中的期盼化为释然与感激，只是那清冷的性子让她无法像林可可那样欢呼雀跃，只能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顾公子了。”
  “举手之劳罢了。”顾青摆摆手，再次准备告辞，“天色已晚，你们早些歇息吧，此事不急于一时，待明日再说。”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院中，他脚步微顿，不经意般地朝着庭院角落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瞥了一眼。
  树后，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一缩，几乎完全藏进了阴影里。林思月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小脸煞白，心中惊慌地想道：“他…他是不是发现我了？应该没有吧……”
  等顾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
  林可可看着自家小姐，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开口道：“圣女姐姐，你刚才说，无论顾公子提出什么要求……”
  林可可艰难，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万一那人…”
  “可可。”林月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意已决。”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烛火轻轻跳跃。
  林可可目光担忧的落在自家圣女身上，欲言又止。
  林月端坐着，清冷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眸光却异常坚定。
  是啊，无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
  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前世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连父母的模样都只能在模糊的想象中勾勒。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这一世，她有了爱她的父母，有了乖巧的妹妹，有了温暖的家。这份迟来的亲情，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她无法想象，百年之后，父母老去，只剩她与有着修炼资质的妹妹独活，再次品尝那种永恒的孤独。
  这种情况，她绝不允许！
  只要能让家人踏上仙途，拥有更长的寿元，能让她多享受一些家人的陪伴，弥补前世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付出一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青的强化之力，就像是上天赐予她的一个机会，一个抓住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
  “可可，”林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比起可能付出的代价，家人的长伴，才是她此生最大的圆满。这份圆满，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