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金骨成，姑娘报恩

  吴忧虽说凶险，但全靠自身炼成金骨还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多少资源。

  如今的自己，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他攥紧拳头，推开房门踏入其中。

  屋内燥热，充斥着浓烈的药气。

  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黄铜丹炉，正下方是喷涌火舌的炉灶。

  徐药师坐在火炉旁边，瘦弱的身形被火光映在墙壁上，扭曲狰狞，他一遍又一遍地研磨药材，背对着吴忧道：“徒儿，这最后一次，为师决定下猛药。”

  “你天赋差，这次要能成，你的金骨也会更加坚实，比之寻常散修还要厉害几分。”

  吴忧站在后方，轻声询问道：“师傅不是说，天赋越差，消耗的资源越多，即便是突破后，获得的成长也不多吗？”

  “没错，正因为如此，资源才显得重要。用消耗资源的方式，来缩短修行的时间，掌握其它的手段，甚至一定程度上提高自身上限。”

  他抬起头，这才记起，“这倒是我的疏忽，炼药心得上并未写明。”

  “进去吧，这一锅可是为师的全部家底。”

  吴忧不知道他是否吃掉了那枚生霞丹，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后退的理由。

  搭上梯子，吴忧跳进了金色的药汤中。

  徐药师转动着轮轴，将炉顶盖在丹炉上。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躺在椅子上，轻轻摇晃，张着嘴呼吸断断续续。

  “我的好徒儿啊……”

  吴忧泡在沸腾的汤药中，近乎是本能的运转《蜉蝣志》，让自己的身体吸纳这里面的药性，点燃体内灵火，煅烧骨骼。

  他争分夺秒，全力驱动着经文。

  只要把这里面的药力全部吸干，应该就能打断师傅的计划。

  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汇聚，让胸口感受到强烈的灼烧感，仿佛吞入了一颗太阳。

  他的金骨再次闪烁，金色的光芒透过炉顶的镂空照射到屋檐上。

  徐药师望着这一幕，并没有任何动作，这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闭上眼眸，呼吸越发轻浅。

  意识渐渐恍惚，视野也变得朦胧不清，就要这样昏睡过去，却被砰的一声响动惊醒。

  睁开眼眸，他看见吴忧从丹炉中爬出，站在自己面前，那璀璨的金骨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像一轮太阳，高悬天穹，充满希望。

  即便是那些宗族中的天骄，也不及他三分。

  “徒儿……”

  “师傅，你失败了。”吴忧低声回应。

  徐药师虚弱地仰躺在椅子上，轻轻摇晃。

  他伸出手，抓住吴忧的臂膀，捏了捏，浑浊的眼中闪耀着光彩。

  “徒儿啊，为师没有失败，为师助你炼成了金骨。”他不禁热泪盈眶，皱着眉头闭上了眼。

  吴忧眉目撑展，不解地问道：“您不是要把我炼成人药吗？”

  他没有解释，只是夸赞道：“好徒儿，你炼的生霞丹当真出色，药性大热，专克我这木属性灵力。”

  “服下后以我的灵力为薪柴，燃烧我的身躯。”

  “好想法。”

  “您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吃。”

  “怎得能算后继无人，哈……”

  徐药师闭上眼睛，气息彻底消弭。

  “师傅。”

  吴忧轻唤，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师傅死了，被自己炼的丹药，燃尽了生命。

  屋子深处，案桌上有一封信件，是留给自己的。

  “徒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想来我已经做出抉择。”

  “毕竟年纪大了，再挣扎也翻不起什么水花，未来终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只是散修艰难，为宗族修士所轻视，为师担心以你这性子，恐会吃尽苦头。”

  “将为师埋在院中老树下吧，将我与妻子葬在一起。”

  “那树下还埋有几样东西，可助你拜入栖霞洞天，往后做个宗们修士，也不至于被人欺凌。”

  “徒儿……但愿你能一直这般走下去。”

  夜里，吴忧脱去上衣，在院中抡锄头挖出一个墓坑，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并没有说话，低垂着眼眸，弯腰抱起师傅，起身时却险些掉入墓坑中。

  师傅比预料的还要轻，就像是抱着一捆晒干的柴。

  将其放入墓坑，而后一铲一铲地填上土，彻底隔绝了彼此间的联系。

  吴忧跪在树下磕头，拿起从树下挖出的小木盒。

  他说不出是轻松还是难过，亦或是迷茫。

  在房间里清洗身体后，换上一套深色的干爽素衣，吴忧掌灯，坐在床头打开小木盒。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五块发光的正方体小水晶，吴忧如今也知道，这是灵石，算是求道者之间用于交易的货币。

  另外两样，则是一本名为《摘花飞叶》的仙家术法，以及破损的剑柄，正反两面都刻录有文字。

  “赤羽。”

  师傅说的，能够让自己拜入栖霞洞天的东西，就是这个剑柄吗？

  既然如此，那就去栖霞洞天吧。

  他内心翻涌起波涛，苏酥就在栖霞洞天。

  虽说其中曲折颇多，但好歹还是有机会拜入其中，终于能够再见到她了。

  整理好这些东西，收拾好心情，睡上一觉，醒来时已是天明。

  打开门，朝阳穿云，笼罩在宝口镇上。

  吴忧抬头遮挡，等到双眼逐渐适应这刺目的光彩，却发现院中有一颀长身影，亭亭玉立。

  秋风吹拂，老树簌簌作响，随风飘落几片枯叶。

  姑娘的裙摆紧紧贴在修长的双腿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青丝如瀑，在风中飞扬，带来淡淡的清香。

  她气质恬淡，衣着素雅，抬头望着老树摇曳的吱呀，听见开门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温润端庄的面容，不知为何有羞涩晕染开来。

  是她……

  吴忧站在门前与她对视，此前救助的姑娘，又回来了。

  四目相对，姑娘目光闪躲，涌现着粼粼光彩，垂头挽起耳边垂发，别在耳后。

  那耳廓却是红的发烫。

  吴忧站得笔直，只觉得脸颊发烫，好似有针扎进毛孔，浑身不自在，挠着头扭过去，目光却下意识地瞥过来。

  “是你救的我？”

  “嗯……啊……”

  “谢谢。”

  她声音很轻也很真挚，抿嘴着眼中闪过一缕迟疑，迈步上前道：“你是散修？这里的那位老人呢？”

  吴忧点头，“师傅他已经西去了，如今就埋在你脚下。”

  姑娘闻言，急忙闪躲到一旁，咬着嘴唇红着脸道：“那个……我不知道，我……。”

  吴忧瞧见她这般模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乱撞的心镇定下来，注视着她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

  “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

  “嗯！”姑娘点头。

  吴忧却眉头微蹙，他也听村里人讲过故事，说什么进山救助了狐狸，没成想几年后狐狸修成人形，前来以身相许，问其缘由竟是报恩。

  难道她也……

  “原来你……是狐妖。”

  “嗯……啊？”姑娘双手捏在一起，本已经点头，忽而抬起头愕然地注视着门前那个气质淳朴，样貌却分外俊秀的少年。

  姑娘捋着鬓边垂发，抿着嘴蹙眉，我怎么就像狐狸精了？

  我原来看起来……很骚是吗？

  “报恩的话就算了，我没有成家的打算，我志在长生。”吴忧向她投去歉意的目光，而后便向院门走去。

  成家？

  什么意思？

  姑娘转身道：“你可知散修求道是何其艰难？”

  吴忧停下脚步，并未回头，他道：“我知道。”

  他并没有透露剑柄的事，害怕遭到觊觎。

  说罢，继续迈步向前，推开院门就要离去。

  姑娘提着裙摆，快步追出来，站在青石小巷中喊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栖霞洞天修行。”

  吴忧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道：“栖霞洞天！？”

  “嗯，我是栖霞洞天的一位峰主，可以破例带你拜入栖霞洞天。”

  “倘若你资质好的话，兴许能够成为一名正式弟子。”

  姑娘郑重道来，吴忧此刻也终于明白。

  她并不是狐妖，所谓报恩也不是以身相许，而是要带自己拜入栖霞洞天。

  他眨着眼问道：“那资质差呢？”

  “那就只能做杂役弟子。”姑娘怕他拒接，急忙道：“但也好过在外漂泊，杂役虽说待遇差，但也是洞天弟子，比之散修强上许多。”

  “他日若是侥幸跻身二境，未尝不能成为正式弟子。”

  杂役弟子吗？

  听起来就是干杂活的。

  他抬起头道：“好，我跟你走。”

  姑娘对上他的目光，眉目舒展，抿着嘴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