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七日的年假

  以及温婉柔与沈墨卿之间日益升温的、无需言明的默契中，倏忽而过。

  时间仿佛被浓缩成了琥珀，包裹着团圆、温馨、悄然滋长的情愫，以及长辈们饱含深意的目光。

  假期的最后一天，天空难得放晴。

  冬日的阳光虽不炙烈，却足够驱散连日的阴霾，将老宅的黛瓦白墙照得明亮。

  檐下的冰凌滴着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离别的气息，也随着这放晴的天气，悄然弥漫开来。

  温毅安和云晚秋最先启程。

  首都总公司的年度会议和一开年的诸多事务不容耽搁。

  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司机恭敬地等候。

  温婉柔陪着父母走到车前，云晚秋拉着女儿的手，仔细叮嘱着回公司后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不舍。

  温毅安则拍了拍女儿的肩，言简意赅：“分公司交给你，我放心。有事随时联系。”

  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跟在温婉柔身后、略显局促的沈墨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与温和。

  “爸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温婉柔点头应下，姿态从容而坚定。

  送别父母的车子消失在巷口，老宅似乎瞬间安静了一些。

  沈长林和江梦云因为教师职业的缘故，寒假尚未结束，决定留在老宅多陪陪苏念卿，待到开学前再返城。

  这给了沈墨卿些许缓冲，却也让他面临着一个甜蜜的抉择。

  午后，阳光正好。

  温婉柔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放在了她房间。

  她没有催促，只是倚在沈墨卿房间的门框上，看着他在屋内略显心神不宁地整理着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书桌。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她优雅的侧影。

  “小不点，”她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柔，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姐姐下午就要回魔都了。”

  她顿了顿，凤眼微抬，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背上，“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回去？”

  沈墨卿整理书页的手指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脱口而出——“要！”

  他想立刻点头，想跟着她走，回到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虽有波折却更让他眷恋的小世界。

  一个多星期的朝夕相对，让他早已习惯了清晨醒来看到她，习惯了饭桌上她自然的夹菜。

  习惯了散步时她悄然牵过的手，习惯了夜晚隔着墙壁（或偶尔逾矩的贴近）感受她的存在。

  分离的念头甫一升起，心口便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

  可是，理智拦住了他。

  父母还在，奶奶也在。

  他才回来陪了家人几天，春节一过就眼巴巴地跟着温婉柔走，会不会显得太……“有了媳妇忘了娘”？

  虽然他和温婉柔的关系早已公开，但那种黏腻的依赖感，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

  他不想让爸妈和奶奶觉得他眼里只有温婉柔，忽略了一直疼爱他的家人。

  尤其是奶奶，年纪大了，最盼的就是儿孙绕膝……

  矛盾的情感在他心里撕扯，让他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页的一角，将那平整的纸张揉出了一点褶皱。

  温婉柔将他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失望。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包容，仿佛在说：无论你怎么选，姐姐都在。

  就在这时，堂屋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是苏念卿。

  她端着一个白瓷盖碗，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祥平和的笑意，目光在门内门外两个年轻人身上一扫，便了然于心。

  “墨墨，”苏念卿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收拾得怎么样了？”

  沈墨卿连忙转过身，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奶、奶奶……”

  苏念卿笑了笑，将盖碗递给他：“把这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喝了，润润肺。”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温婉柔，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小柔是下午的车吧？”

  “是的，奶奶。”温婉柔恭敬地回答。

  苏念卿点点头，又看向捧着盖碗、有些不知所措的孙子，了然道：“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跟你小柔姐姐一起回去？”

  沈墨卿的脸微微发红，默认了。

  苏念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疼爱和一种释然的通透。

  她伸手，替沈墨卿理了理衣领，动作缓慢而珍重。

  “墨墨，奶奶知道你的心。”她缓缓说道，目光慈爱。

  “你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舍不得家里人，也舍不得小柔。这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温婉柔，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小柔是个好孩子，奶奶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你好。这个年，奶奶也看明白了，她比以前……更懂得怎么对你好了。”

  这话里的深意，让温婉柔心头微震，迎上苏念卿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苏念卿重新看向孙子，脸上露出豁达的笑容。

  “你不用为难。想跟你小柔姐姐回去，就回去吧。家里有你爸妈陪着我呢，我们娘仨还能多说说话。你年轻，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路要走，总守在奶奶身边算怎么回事？”

  “可是奶奶，我……”沈墨卿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之前奶奶对他和温婉柔关系的严厉反对，想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今奶奶却主动让他跟温婉柔走，这份转变和理解，让他感动又愧疚。

  “别可是了，”苏念卿打断他，语气轻松起来。

  “只要你答应奶奶，平时周末有空了，记得多回来看看，陪奶奶吃顿饭，说说话，奶奶就很高兴、很满足了。”

  她拍了拍沈墨卿的手背，“快去吧，陪你小柔姐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沈墨卿看着奶奶慈祥而豁达的笑脸，再看看旁边温柔注视着他的温婉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奶奶，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爸妈也是！”

  “好，好孩子。”苏念卿满意地笑了，又对温婉柔道，“小柔，墨墨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奶奶您放心。”温婉柔郑重应下，语气坚定。

  至此，最后的障碍也被温柔地扫清。

  沈墨卿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祝福的轻盈与喜悦。

  他快速喝完了冰糖雪梨，甜润的滋味一直熨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