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初见步惊云

  雄霸坐拥天下会，凭三分归元气横扫江湖，却始终忌惮两大高手，一是南麟剑首断帅，二便是归隐山林的北饮狂刀聂人王。

  他知晓聂人王重情，软肋便是其妻颜盈，那女子貌美倾城。

  却不甘于山野清苦，心底藏着对权势与荣光的渴望，这便成了雄霸拿捏聂人王的死穴。

  这日，聂人王隐居的聂家村外，忽然来了一队衣甲鲜明的天下会弟子，抬着满箱金银珠宝，捧着绫罗绸缎，为首之人正是雄霸座下亲信。

  彼时聂人王正院中磨刀，寒芒闪烁的雪饮狂刀搁在石台上，他赤着臂膀，古铜色肌肤透着悍然血气，听闻天下会来人，本欲驱离，却见颜盈隔着门帘，眼神已然动了。

  雄霸并未亲自前来，却遣人带来亲笔书信，字里行间满是挑拨与诱惑，既赞颜盈天姿国色屈居山野可惜，又暗讽聂人王懦弱避世，枉负北饮狂刀之名。

  金银堆于堂前，权势的诱惑摆在眼前，颜盈望着院中那个只顾着刀的粗犷男人。

  再想起雄霸许诺的锦衣玉食、万人敬仰，终究是抵不住心魔。当夜，她便留书一封，跟着天下会之人离去，直奔天下会总坛。

  第二日清晨，聂人王见了书信，只觉心口像是被雪饮狂刀狠狠刺穿，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狂怒。

  他半生纵横江湖，刀下斩过无数强敌，从无畏惧，却栽在了最在意的人身上。

  北饮狂刀的骄傲不允许他忍气吞声，更容不得雄霸这般欺辱。

  他抓起雪饮狂刀，刀鞘落地铿锵作响，多年归隐压下的凶性尽数爆发，一步踏出聂家村，直奔天下会而去。

  雄霸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听闻聂人王出山，当即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豪杰齐聚乐山大佛之巅，要与聂人王一绝高下，既除心腹大患，又能借此战立威江湖。

  一时间，江湖各路人士纷纷赶往乐山，都想亲眼目睹北饮狂刀与天下会帮主的巅峰对决。

  乐山大佛临江而坐，俯瞰滔滔江水，崖边劲风猎猎，只待两大高手赴约，血染峭壁。

  与聂家这边的狂风骤雨不同，另一边的中原武林，正悄然上演着另一出隐忍的棋局。

  中原第一铸剑师步渊亭，一手铸剑之术冠绝天下，所铸之剑皆有灵性，却也正因这一身本事，被各方势力觊觎，欲拉拢为己用，稍有不从便是杀身之祸。

  步渊亭看透江湖险恶，不愿卷入纷争，更想护着妻儿安稳度日，便设下一扬绝妙死局。

  在一次铸剑归途遇袭，故意制造身受重伤、坠江而亡的假象，骗过了所有追踪者，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

  步渊亭假死脱身，只余下妻子带着年幼的步惊云孤苦无依。

  乱世之中，女子带着孩子难以立足，几经辗转，经人说合，最终改嫁入了冀州霍家庄。

  霍家庄虽是地方望族，却无江湖势力牵扯，安稳度日，步惊云便跟着母亲住进了霍家，改姓霍，取名霍惊觉。

  彼时的他尚且年幼，眉眼间却已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沉默寡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没人知道这孩子心底记着父亲“惨死”的模样，更记着颠沛流离的苦楚。

  唯有偶尔抚摸着母亲贴身收藏的半块铸剑残片时，眼神才会泛起一丝波澜。

  江湖的齿轮一旦转动，便再难停下，聂人王与雄霸决战乐山，步惊云入赘霍家庄，风云两位主角的宿命轨迹，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那日恰逢无名在中指点轩辕敬城练剑，演示的正是剑宗绝学《莫名剑法》中的绝招“悲痛莫名”。

  这一剑最是奇特，需以极致悲恸之情催动，剑势沉郁顿挫，剑意如泣如诉。

  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爆发力，寻常武者哪怕苦练十年，也未必能领悟其精髓，更别提施展。

  轩辕敬城站在无名身侧，以大罗神魂静静感知，只觉这一剑契合天地间的哀恸之气，虽境界不高，却意境独到。

  他正暗自点评，余光却瞥见廊下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正是步惊云。

  那孩子隐在阴影里，眼神死死盯着无名出剑的轨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过半柱香时间，无名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笑着对身旁弟子说此剑意境难寻，不必急于求成。

  话音刚落，却见步惊云缓步走出，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抬手便刺。枯枝破空，竟带着与无名如出一辙的沉郁剑意，一招一式，分毫不差，正是方才那招“悲痛莫名”！

  枯枝落地，带起的劲风竟将庭院石桌上的茶杯震落，碎裂之声清脆刺耳。

  无名眼中闪过讶异，轩辕敬城亦是心头微动，不得不佩服步惊云的武道天赋。

  这孩子竟有过目不忘之能，更能瞬间领悟剑意核心，无需刻意酝酿情绪，仅凭观摹便能施展绝招，这般天赋，便是天生剑骨的他，也得赞一声得天独厚。

  要知道，便是他以大罗神魂打底，初学剑法时也需揣摩意境，而步惊云仅凭本能与悟性便做到了，这份武道奇才，果然配得上风云主角之名。

  可惜，安稳日子转瞬即逝。

  霍家庄虽无意江湖，却架不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人知晓霍家收留了步渊亭遗孀，更觊觎步渊亭留下的铸剑秘方，暗中通报了天下会。

  雄霸彼时正筹备与聂人王决战，顺带清剿江湖中潜在的隐患，听闻消息，当即遣了一队高手，连夜突袭霍家庄。

  一夜之间，火光冲天，喊杀声刺破冀州的宁静。霍家上下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少，皆遭屠戮，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昔日安稳的宅院成了人间炼狱。

  待无名带着剑晨闻讯赶来时，火势已渐渐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入目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触目惊心。

  无名脸色沉凝，周身剑意不自觉外放，凛冽如刀，轩辕敬城亦是心头发冷，乱世之中，人命竟如草芥。

  两人在死人堆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残破的柴房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步惊云。

  他浑身是血，左臂受了重伤，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一声，眼底燃烧着滔天恨意。

  死死盯着满地尸体，那眼神里的冰冷与怨毒，远超一个孩童该有的模样。

  无名心疼不已，连忙上前为他疗伤，渡入温和剑意稳住他的伤势，轻声道：“孩子，跟我走，我带你回剑宗，传你剑法，日后必能护你周全。”

  轩辕敬城亦在一旁点头，以步惊云的天赋，若能跟着无名修行，根基必稳。

  日后报仇也能多几分胜算，总好过孤身闯天下会那龙潭虎穴。

  谁知，步惊云却缓缓摇了摇头，挣脱了无名的手。他挣扎着站起身。

  哪怕身形踉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南方。

  那是天下会的方向，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跟你走，我要进天下会，报仇！”

  短短八字，却重如千钧，透着玉石俱焚的狠劲。他心里清楚，天下会是仇人窝，更是龙潭虎穴，可唯有靠近仇人，才有机会复仇。

  唯有踏入那权力中心，才能手握力量，将所有仇敌斩于剑下。

  他不要安稳，不要庇护，只要能报仇，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无名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极致的孩子，眼底满是惋惜与无奈。

  他何尝不懂这份恨意，可他更清楚天下会的险恶。

  雄霸的算计，步惊云这般心性，入了天下会，怕是会被仇恨吞噬，沦为别人的棋子，重蹈覆辙。

  可他也明白，这般刻入骨髓的恨，不是旁人几句劝说便能打消的。

  最终，无名只是重重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满是无力。

  那叹息里，有对乱世的悲悯，有对后辈的担忧，更有对宿命难违的怅然。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立在死人堆中的小小身影，转身牵起轩辕敬城的手，迈步离去。

  身后，是步惊云孤绝的背影，迎着残阳，沐浴在血色余晖里。

  身前，是茫茫江湖路，劲风呼啸，聂人王与雄霸的决战已然在乐山大佛之巅打响，刀光剑影映照着滔滔江水，而属于风云的传奇，正伴着这血与恨，轰轰烈烈地铺展开来。

  轩辕敬城跟在无名身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头暗道：步惊云，你的路，是自己选的。

  只愿你他日报仇雪恨之时，还能守住本心，莫要沦为仇恨的奴隶。而这江湖，从此便再也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