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女帝招揽

  三日后的清晨，微山的雾气还带着几分沁骨的凉，像一匹湿漉漉的素绸，缠在树梢与石阶间。

  轩辕敬城一袭月白长衫，衣袂被晨风吹得微鼓，他侧身扶着南宫仆射踏上马车。

  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腕间的玉镯，那玉温凉如凝脂，是前几日他寻来的暖玉，特意请巧匠打磨成的。

  南宫仆射垂眸，耳尖微微泛红，将腰间的长刀“春雷”往鞘里按了按。

  刀鞘上镶嵌的细碎宝石在晨光里闪了闪，像她藏不住的锐气。

  马车轱辘碾过带露的青石板，发出“吱呀”的轻响。

  车帘用北莽特产的玄狐尾毛镶了边，垂落时密不透风，隔绝了外面的尘嚣。

  车内铺着厚厚的羊绒毯，是南宫仆射从南宫世家带来的，边角绣着繁复的狼图腾，那是北莽的印记。

  轩辕敬城随手从车壁的暗格里取出一卷书，却是北莽的《炼体精要》。

  书页边缘已被他摩挲得有些发毛，他指尖点在“气血凝窍”四字上。

  摇头轻声道：“北莽炼体虽刚猛，却少了些转圜，等入了武库，或许能找到补全之法。”

  南宫仆射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里还留着幼年练刀时磨出的薄茧。

  此刻却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打着节拍。

  抵达北莽皇都外城时，城门下早已列好了仪仗。

  拓跋菩萨身披的银甲在冬日暖阳下泛着冷光，甲片衔接处雕刻着细密的云纹，那是北莽皇室亲赐的“镇国甲”。

  据说曾随他在离阳战场斩杀过陆地神仙境界的敌将，这也就是他北莽军神的由来。

  他身后的侍卫个个身高八尺，肩宽背厚，腰间挎着的弯刀弧度凌厉。

  刀柄缠着防滑的黑布，布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油渍，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见马车停下，拓跋菩萨上前一步，靴底踏在冻土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声音里带着草原人的粗粝：“轩辕先生，女帝在紫宸殿候着，陛下说，先生的车驾，可直入内城。”

  马车驶入内城，街道两旁的建筑愈发雄浑。

  宫墙是用北莽特有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墙头上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尊石雕狼首。

  狼眼嵌着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宫道上铺着的青石板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那是百年间无数车马驶过留下的印记。

  辙痕里积着昨夜的薄雪，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紫宸殿内，暖炉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烟气顺着镂空的炉盖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北莽女帝端坐于龙椅上，她穿的并非明黄龙袍，而是一件深紫色的朝服。

  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绣成的鹰隼，那鹰隼的眼神锐利如钩，正对着殿门。

  她鬓边插着一支玉簪，簪头是一块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那是当年她平定草原叛乱时，从敌酋头上取下的战利品。

  见轩辕敬城二人进来，她抬手示意，手腕上的玉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轩辕先生，请坐。”

  案几上摆着北莽特产的奶酒，酒盏是用整块羊脂玉雕琢而成。

  杯壁薄如蝉翼，透过玉盏能看见酒液里悬浮的细小奶粒。

  轩辕敬城接过侍从递来的酒盏，指尖触到玉盏的冰凉，他浅啜一口，奶酒带着淡淡的膻味，却意外地醇厚。

  放下酒盏时，他目光落在女帝身后的屏风上，那屏风是用鲛绡制成，上面绘着北莽的万里江山图。

  图中山脉用金线勾勒，河流则嵌着细小的珍珠，在烛火下流淌着微光。

  “轩辕敬城此次前来，一是想见识女帝执掌北莽的气度，二是想求借武库一观。”

  轩辕敬城语气平静，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北莽武库藏有蛮荒以来的炼体秘典，在下愿以离阳‘天地桥’修行之法相换，在北莽设坛讲学。让贵地武者知晓，除了天降神术，尚有贯通天地、凝聚己意的路子可走。”

  他说这话时，殿外恰好有一阵风刮过，吹动了窗棂上的兽首铜铃，“哐当”一声响。

  轩辕敬城，这是在试探北莽皇室的态度，毕竟有些秘密根本就瞒不过聪明人。

  要知道，北莽之所以跟离阳抗衡，那都是多亏天降神树，以及天上仙人相助。

  若是修离阳的练气路子，那么北莽的未来结局尚未可知。

  拓跋菩萨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鞘上的铜环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向女帝，见她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

  那扶手上雕刻着的卷草纹早已被磨得光滑，是数十年间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那笑容里带着历经风浪的从容：“轩辕先生倒是坦诚。北莽武库虽藏着些家底，但先生肯留下正统传承，这份情分，北莽接了。”

  她看向拓跋菩萨，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拓跋，明日起，武库对轩辕先生开放，所有典籍，任其翻阅。至于设坛之事，你亲自选址，务必让北莽的好儿郎都听听，什么是真正的武道。”

  拓跋菩萨躬身领命，甲片相撞发出“哗啦”一声响。

  北莽女帝此话一出，自然是做出了取舍和选择。

  殿外的阳光恰好穿过窗棂，落在轩辕敬城与南宫仆射身上。

  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地毯上绣着的狩猎图里，猎犬正追着奔鹿。

  那鹿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在光线下闪着灵动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丝线，奔入这殿内的暖意里。

  紫宸殿内的炭火越烧越旺，将空气中的奶酒香烘得愈发醇厚。

  女帝端起玉盏，指尖在冰凉的盏壁上轻轻滑过，目光落在轩辕敬城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欣赏。

  “轩辕先生既愿将离阳武道正统传入北莽，这份胸襟，朕佩服。”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

  “只是先生可知，北莽虽有百万铁骑，却缺一位能定武道乾坤的人物。先生以儒化魔，能勘破南北武学壁垒，若肯留在北莽，朕愿以国师之位相托，执掌武库，统管天下武学传承，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拓跋菩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言。

  女帝的心思，从来不是旁人能轻易揣测的。

  南宫仆射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侧头看向轩辕敬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轩辕敬城却像是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

  抬手将案上的《炼体精要》轻轻合上，书页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帝厚爱，在下心领。”

  他语气从容，“只是人王后裔轩辕氏根在中原，微山尚有家人等候，晚辈怕是要辜负陛下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