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差点没命

  南宫仆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

  她左手长刀斜劈，刀背磕在右臂短刀的刀镡上，“铮”的一声脆响里。

  两柄刀忽然如活过来般，在她掌心转出银亮的轮影。

  长刀带起丈高火浪，短刀划开刺骨寒风。

  刀轮交转间，地上未熄的炭火被卷得漫天飞舞。

  竟在她周身燃成一圈吞吐的真气火环，映得那张染了血痕的脸一半炽烈一半冰寒。

  “十七亭！”

  随着她一声叱喝，刀轮骤然提速，十七道亭影在刀光中次第浮现。

  第一道如青石古亭，沉凝如山。

  第七道似飞檐翘角，灵动如电。

  到第十七道时，亭影已化作模糊的紫金色。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层层叠叠朝着谢观应碾压而下。

  谢观应双足在焦黑的地砖上一跺，青石板应声炸裂。

  他整个人如纸鸢般飘起，双掌翻飞间。

  指尖金芒凝聚成两朵半开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温润却坚韧的光泽。

  可当第一记刀轮撞上来时，金莲花瓣便“咔嚓”一声碎了半片。

  他闷哼一声，嘴角已有血丝渗出。

  十七道亭影接踵而至，金芒在刀光中节节败退。

  到第十七道落下时，他背后的廊柱“轰隆”一声崩裂，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上，掀起一片滚烫的烟尘。

  谢观应第一次在女儿南宫仆射手里受了伤，强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指缝间却不断涌出鲜血，染得身下的焦木都泛起黑红。

  杀红眼的南宫仆射却像不知疲倦，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间，衣衫下的肌肉线条绷得如弓弦。

  两柄刀在她掌心轻轻震颤，刀身映出她眼底翻涌的疯狂。

  第十八道亭可斩陆地神仙！

  影缓缓凝聚，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如真实的亭台般清晰。

  飞檐上的铜铃似在作响，梁柱上的雕纹宛然可见。

  只是整座“亭台”都裹在刺目的紫电里，散发出一股连天地都要劈开的凶煞之气。

  “第十八亭……”

  谢观应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亭影，终于变了脸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叫嚣，丹田内的真气如退潮般流逝，陆地神仙境的壁垒在这刀势下竟隐隐松动。

  下意识地抬手，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异常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紫电亭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来。

  旁边的轩辕敬城瞳孔骤缩，鼻尖似乎都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看着谢观应鬓角的白发被刀风掀起，看见他嘴角那抹既痛苦又似有欣慰的复杂神情，心里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这便宜老丈人再怎么算计，终究是仆射的爹，真要被一刀劈死在这里。

  别说南宫仆射知道真相之后，日后会不会疯魔，他自己怕是也得被这摊子烂事缠一辈子。

  就在紫电亭影离谢观应头顶不足三尺时，轩辕敬城动了。

  他袍袖一拂，腰间那柄从不轻易示人的问心剑“噌”地出鞘。

  剑身未染半分烟火气，反而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晕，仿佛映着一轮明月。

  剑出如电，却不带半分杀意，只是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姿态，斜斜拦在谢观应身前。

  “铛！”

  刀与剑的碰撞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反而发出一声清越如钟鸣的脆响。

  紫电亭影撞上玉色剑光，如沸水泼入寒潭，瞬间激起漫天白汽。

  南宫仆射只觉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两柄刀竟被生生荡开半寸。

  她抬眼望去，只见轩辕敬城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剑身在紫电冲击下微微弯曲。

  却始终没有崩断，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也用了全力。

  “让开！”

  南宫仆射目眦欲裂，手腕加力，刀轮再次旋起。

  轩辕敬城却没动，只是看着她，声音被震得有些发颤。

  却异常清晰：“仆射，刀劈下去容易，可劈断的东西，再也接不回来了。”

  剑光与刀影在半空胶着，紫电与玉色光芒相互吞噬，映得周围人的脸忽明忽暗。

  谢观应瘫坐在地，望着挡在身前的那道背影，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没再掩饰眼底的疲惫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脸上松动。

  玉色剑光与紫电刀影僵持在半空，每一次细微的震颤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

  轩辕敬城握剑的指节已泛白，剑身上的温润光晕忽明忽暗，显然快撑不住第十八亭的碾压。

  他能感觉到南宫仆射体内那股近乎自毁的真气还在疯涨，了。

  刀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将他的问心剑绞成碎片。

  “你护不住他！”

  南宫仆射的声音嘶哑如裂帛，眼眶里的血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刀面上瞬间被蒸腾成白烟。

  “这十几年的恨，不是你一句‘接不下来’就能抹平的！”

  谢观应忽然从地上撑起身子，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敬城，让开。”

  轩辕敬城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南宫仆射。

  “老丈人，您这时候逞英雄，不是给我添乱吗？”

  “这是我们父女的债。”

  谢观应扶着焦黑的廊柱站直，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硬是挺直了脊梁。

  “她要斩，便让她斩。我谢观应欠她们母女的，早该还了。”

  他看向南宫仆射，目光里再没有半分算计，只剩一片浑浊的痛惜。

  “仆射，你娘当年给你取这名，是盼你一生顺遂，如射出去的箭般，直往光明里去。可我偏把你往死胡同里逼，教你刀要饮血，心要成铁……是爹错了。”

  可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人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就单凭这一句“是爹错了！”

  南宫卜射的这一刀，终究是斩不下去。

  十九年的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什么仇，什么怨，又是谁说的算！

  南宫卜射哭了。

  很多年不流泪的她，此时却嚎啕大哭。

  甚至她都忘记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轩辕敬城这个老牛吃嫩草的家伙，心疼的走过去，抱住了这个生来倔强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