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 从前有座山……

  顾烬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绕过脸上写满担忧和好奇的唐可欣，走向客厅。

  唐可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她看着顾烬在沙发上坐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仰头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她也在他旁边坐下，小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咬了一会儿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小声开口：

  “顾烬……”

  她顿了顿，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你是不是……跟苏晚姐姐吵架了呀？”

  顾烬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也没有回应。

  唐可欣把这当作默认。

  她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劝慰的意味，笨拙地开口：

  “哎呀，你别生苏晚姐姐的气啦。”

  她摆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虽然她自己其实也不太懂。

  “苏晚姐姐她就是那样的性格啦！有时候说话可能，嗯……比较直接，或者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她人很好的！真的！”

  她试图举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你看，她虽然总让我看书，不让我出去玩，但她也会给我买好多好吃的，给我买新衣服，而且……而且……”

  她“而且”了半天，也没说出更多具体的例子，最后只能归结于一种感觉。

  “她就是那个性格嘛，没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顾烬，希望自己的话能起到一点安慰作用。

  顾烬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根本没听见。

  唐可欣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心里更急了。

  她总觉得，顾烬这副闷不吭声，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比她被他吓唬，被他气哭的时候，还要让她不安。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顾烬的袖子。

  “顾烬……”

  顾烬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唐可欣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

  “你…你别不开心了嘛，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傻，小脸微微红了红。

  顾烬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和试图哄他开心的大眼睛，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笨拙至极的关心轻轻碰了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问：

  “你会讲什么笑话？”

  唐可欣被问住了，她绞尽脑汁地想，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这老掉牙的开头让顾烬嘴角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唐可欣自己也觉得这个笑话太土，讲了一半就卡住了，尴尬地红了脸。

  “不好笑……” 她沮丧地低下头。

  顾烬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样子，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唐可欣。”

  “嗯？” 唐可欣立刻抬起头。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烬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唐可欣愣住了，她没想到顾烬会突然问这个。

  她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你有时候很坏，总是吓唬我。”

  她老实地说，但随即又赶紧补充。

  “但是你也会给我做饭，给我带好吃的，还帮我处理伤口……”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得出了一个简单又矛盾的结论。

  “……你是个有点坏，但是有时候又好像……没那么坏的人？”

  这个答案很模糊，但似乎就是唐可欣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顾烬听着她磕磕绊绊的评价，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自嘲。

  “是吗。”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唐可欣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不对，也不知道顾烬到底有没有好受一点。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跑到她的房间。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她藏起来的，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是之前顾烬给她带的甜品里她没舍得吃完的那个。

  她把小蛋糕递到顾烬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喏，给你吃，甜的，吃了心情会变好。”

  顾烬睁开眼，看着眼前那个被小心递过来的蛋糕，又看了看唐可欣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没有接，只是说：

  “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吃饱了。”

  唐可欣坚持道，又把蛋糕往前递了递。

  “这个是给你的。”

  顾烬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蛋糕。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

  唐可欣见他收下了，似乎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回他旁边，晃了晃没受伤的那只脚。

  “你吃嘛，真的很好吃。”

  她小声催促。

  顾烬“嗯”了一声，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心情会变好吗？

  他不知道。

  他慢慢地吃着蛋糕，唐可欣就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客厅里只有顾烬细微的咀嚼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就在顾烬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将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时，唐可欣忽然竖起了耳朵，紧接着从沙发上跳下来。

  “苏晚姐姐好像洗完了。”

  她紧张地对顾烬说，大眼睛写满了“我该溜了”的讯号。

  她看看楼梯方向，又看看顾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

  “顾烬，你别跟苏晚姐姐吵架哦。”

  说完，她也不等顾烬回应，就一瘸一拐地朝着楼梯溜去，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

  客厅里又只剩下顾烬一人，以及浴室门打开时带出的湿气和淡香。

  苏晚从浴室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舒适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

  洗去妆容的脸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沐浴后的慵懒。

  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还坐在沙发上的顾烬身上。

  顾烬在她出来时就已经抬起了眼，此刻正回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