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塞翁失马

  这声“霁儿”，以及秦峰那敞开的怀抱，和温柔的笑容让杜太后最后一丝强撑的坚强瞬间溃散。

  杜太后犹豫着往秦峰身边靠了靠，还没等她准备好，秦峰已经走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杜太后先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将头靠在秦峰的胸膛，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两条臂膀的力量，深吸一口气，似乎都能闻到男人特有的雄性味道。

  这一切，都让杜太后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

  此时她不再是那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不再是头戴凤冠的女强人，只是一个被呵护的弱女子。

  杜太后双手搂住了秦峰的腰放声痛哭起来。

  连日来的惊惧、无助、压力、丧亲之痛，以及对自己疏忽的自责，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秦峰的衣襟。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来轻抚着她的一头乌云，轻拍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任由她的泪水宣泄。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太后的哭声渐止，但是依然没有离开秦峰的怀抱，只是安静地靠着他，感受着这份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

  就像惊涛骇浪中行进许久的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然而这难得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殿门“吱呀”一声又被猛地推开，青鸾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口中急道：“太后！不好了，有……哎呀！”

  话未说完青鸾就哑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杜太后竟然依偎在秦峰怀中，如此的小鸟依人？

  不过青鸾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去，却是有些进退两难。

  杜太后也被吓了一跳，忙挣脱开了秦峰的怀抱，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清了清嗓子说道：

  “又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青鸾跪倒在地低声道：“是……奴婢该死……实在是……事情紧急……”

  秦峰走过去将青鸾扶了起来：“什么事？”

  “这……”青鸾看了看杜太后，显然又是“绝密”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当着秦峰的面讲。

  杜太后却说道：“但说无妨！”

  “是……”

  青鸾这才说道：“刚接到南边来的密报，有人……有人在江南自称是大徐天子刘哲，言其受……受太后迫害，侥幸逃出，现已至江南。

  他……他昭告四方，说太后扶持……扶持傀儡，篡夺皇权，并已扣下今秋江南赋税，以……以清君侧，正朝纲……”

  说完后青鸾小心翼翼的看着杜太后和秦峰的反应。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任何的惊慌和愤怒，两人都平静得不正常！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杜太后又扭头看向秦峰，似乎在等着秦峰说话。

  秦峰却对青鸾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告诉御厨房，准备几样太后爱吃的小菜，再烫一壶酒来，朕要陪着太后吃两杯酒给她压压惊！”

  “啊？好……”青鸾答应一声退了出去，还很知趣的关上了门。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杜太后看着秦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陛下好雅兴，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还有心思喝酒！”

  秦峰笑道：“不然呢？难道就不吃不喝了不成？”

  “唉……看来……是真的了。他动作倒快，消息也传得挺快。估计用不了多久，全天下都要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

  秦峰抬手擦去了杜太后眼角的泪痕反问道：“嫂嫂想怎么办？”

  “我哪里还有主意！”杜太后有些不悦的看着他，但是表情和语气更多的是像在撒娇。

  “秦峰，我……我真的好怕。江南赋税被扣，谣言四起，若再有地方官员响应……朝廷根基动摇，天下恐生动乱。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不用怕！”

  秦峰握住了杜太后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一拉，杜太后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刘哲这会儿突然跳出来搞事，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啊？这还能是好事？”杜太后仰头看着秦峰，一脸的困惑。

  秦峰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反问道：“嫂嫂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大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哎呀，你有什么话就说嘛……”

  秦峰微微一笑，说道：“第一，军队不行。不止是战斗力参差不齐，更关键的是，调动不灵，号令不畅！

  此次萧炎叛乱，各地勤王兵马要么观望，要么迟缓，京城禁军之前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

  军权分散，将领各有心思，这是心腹大患。”

  杜太后点点头表示认可：“还有呢？”

  秦峰接着说道：“第二，官僚系统腐朽，效率低下，上下欺瞒。

  刘哲跑到江南，串联官员，扣下赋税，散播谣言，我们朝廷得到的消息，竟然还不如一个商贾灵通、迅速！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朝廷对地方，尤其是江南这样的财赋重地的掌控，出了大问题！

  信息不通，政令不畅，下面的人阳奉阴违，甚至敢跟着‘伪皇子’造反！”

  杜太后继续点头。

  “第三……”

  秦峰语气加重：“也是最根本的，土地兼并！大徐立国百年，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多少自耕农沦为佃户、流民？

  无地则无粮，无粮则生乱。这次蝗灾旱灾，为何流民遍地？根子就在土地上！流民就是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而现在，刘哲在江南点起了这把火。他串联官员，扣留赋税，形同谋反。

  这对我们来说，固然是危机，但何尝不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良机？”杜太后似乎明白了秦峰的意思。

  “对！平叛的良机，也是整顿的良机！”

  秦峰斩钉截铁，“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平定伪天子刘哲叛乱为名，出兵江南！

  一来，实战练兵，整肃军队，将兵权进一步收归中央。

  二来，借着平叛，清理江南官场，将那些跟着刘哲，或者首鼠两端、贪腐无能的官员连根拔起，换上可靠之人，重塑朝廷对江南的控制。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以清查‘附逆’、‘资敌’为名，对那些在江南兼并土地最严重、与刘哲或许有瓜葛的豪强士绅，动手！

  抄没他们的土地，部分充公，部分可以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或者用作军功赏赐。

  如此，既能缓解土地兼并的矛盾，收拢民心，又能充实国库，还能让跟着我们平叛的将士得到实利，士气大振！一举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