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够烈

  他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橙子，塑料袋的提手勒得他手指发白，可他心里却有一种荒唐的、近乎悲壮的快意。

  买到了。

  他像个跟全世界赌气的孩子，赢了一扬只有自己知道的战争。

  可这胜利的滋味，只在舌尖停留了片刻，就化成了更深的苦涩。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九点了。

  他离家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这么一袋水果。

  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林墨不想再走那条车水马龙的大路，他记得旁边有个老旧的城市公园，穿过去能抄个近道，省下十几分钟的路程。

  公园的入口没有气派的大门，只有两根斑驳的石柱。一走进去，城市的喧嚣就被隔绝在了身后。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大部分小径都隐没在浓重的树影里。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塑料袋晃动的“沙沙”声。

  林墨对黑暗有种本能的排斥，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循着有光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响起了一阵不属于他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皮鞋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脚步也跟着一顿。

  这么晚了，公园里怎么还有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身体绷成了一张弓，警惕地盯着前方。

  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走了出来，一点点被远处昏黄的路灯勾勒出轮廓。

  那人没有撑伞，任由头顶槐树漏下的零星湿气打在身上。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

  当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下时，林墨的呼吸停滞了。

  苏熙然。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自己家里，和姜雪讨论着几百上千万的项目吗？

  苏熙然显然也看到了他，她停下脚步，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隔着一片朦胧的光影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吓人。

  她没开车？

  一个念头在林墨脑中闪过。从他家到这里，步行至少要二十分钟。

  “你……”林墨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开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公园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对方就先开口了。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手里那袋显眼的橙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买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可怕。

  林墨没回答，只是把那袋橙子往身后藏了藏，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终于问出了口。

  苏熙然直直地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为了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林墨的胸口。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断了线。

  为了我？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苏熙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的个子很高，穿着平底鞋也只比他矮上一点，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她身上高级香水和夜间草木气息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林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一棵粗糙的树干。

  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警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变的颤抖。

  苏熙然像是没听到，她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而是拂开了他脸颊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烫得林墨猛地一哆嗦。

  他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他以为她要做什么的时候，苏熙然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来。”

  她不容置喙地说了一句，拉着他就往旁边更深、更暗的小树林里拖。

  “你干什么！放开我！”林墨慌了，他拼命地挣扎，可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超乎他的想象。他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整个人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踉踉跄跄地被拖进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那袋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买到的橙子，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滚落得到处都是。

  “砰！”林墨被扔在了大树的前面

  林墨的眼睛瞬间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和惊恐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猛地回过神，开始疯狂地挣扎，双手用力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可他的力气在苏熙然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角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林墨发出了愤怒的、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声，他偏过头，想要躲开，却被她捏住了下巴，强迫他承受着这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墨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苏熙然才终于松开了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林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空气凝固了。

  苏熙然被打得偏过了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破了的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够烈，我喜欢。”

  她转回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鬼火。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林墨看着那个东西，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你把它戴上，”苏熙然的声音很平静。

  她顿了顿，看着他因为震惊和屈辱而煞白的脸，继续说道：“只要你照做，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烦你。”

  林墨死死地瞪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愤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你做梦！”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是吗？”苏熙然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墨，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向前一步，再次逼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在你决定跟我玩硬的之前，我提醒你几件事。”

  “第一，这个公园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很不巧，全都坏了。”

  “第二，我现在要是把你在这里强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更不会有任何人替你说话。你猜，一个已婚男士，深更半夜在公园里被一个女人侵犯，传出去，大家是会同情你，还是会觉得你不知检点，给你老婆戴了绿帽子？”

  “第三，”她的声音更冷了，“你可以去告诉你老婆。我一点也不怕。但你得想清楚后果。只要我一句话，姜雪不仅会丢掉现在的工作，整个江城，都不会再有任何一家公司敢要她。你们辛苦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林墨的心脏。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苏熙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相信。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靠着身后的树干，身体一点点地滑了下去，最后无力地蹲在了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他们只是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他们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偏偏要遇上这种事？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掉落，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压抑的抽噎。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的人，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步步紧逼的豺狼。

  “我们……我们明明已经……努力不招惹任何人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为什么要让我们这样……”

  哭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悲愤。

  苏熙然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着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等他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怪就怪你，长得太好看了吧。”

  她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冰冷和威胁，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可能也就对你心动过这么一次。在没遇到你之前，我差点都以为我自己是性冷淡，或者是个同性恋了。”

  “是你，让我有了那种最原始的，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渴望。”

  林墨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就因为她所谓的“心动”，就要毁掉别人的人生吗？

  “不过你放心，”苏熙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我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以后，我会正常地追求你。”

  “今天这个，只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游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