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被抹去的记忆

  陈时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林薇。

  女朋友？

  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男女朋友？

  还……还“恩爱过”？

  这个世界不仅疯了，还疯得彻底偏离了轨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时慌忙解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我只是……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懵……”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泪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好了！”她笑着坐到床边，握住陈时的手，“人家又没有真的怪你，我知道你的状态有点不好。”

  她的手掌温软，指尖轻轻摩挲着陈时的手背，动作自然亲昵。

  陈时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太不对劲了！

  林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如此善解人意了？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跟另外一个世界被苏月夺舍后的沈青有过的那些事，所以让林薇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虽然林薇变得有些让他一时无法接受，但这变化却是好事。

  林薇和沈青长得一模一样，那个世界的沈青燃尽自己救了他，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为林薇付出一切，也算是对那个世界的沈青的一种告慰。

  想到沈青，陈时突然想到了清颜。

  既然林薇和沈青是一种映射，那么清颜的映射就是小雅。

  “林……薇薇！”他试探着换了个称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雅这些天来过吗？”

  “小雅？”林薇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谁啊？你的朋友吗？我没听你提起过。”

  陈时的心猛地一沉。

  “小雅啊！跟我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在医院工作，上次我住院的时候她还来看过我，你还见过的！”他急切地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林薇的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你上次住院？什么时候？你不是一直很健康吗，就这次突然晕倒……”

  她伸手摸了摸陈时的额头，眼神关切：“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

  陈时推开她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可能！她明明存在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可能没见过她！”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林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担忧和一丝受伤：“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小雅，你是不是……做梦了？”

  “不是梦！”陈时几乎是在低吼，“她是真实存在的！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

  “时哥！”正在这时，病房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任强那颗标志性的大脑袋探了进来，“那个……没有打扰两位吧，我是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我女朋友还等我呢。”

  见到任强，陈时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抓住任强的手臂：“强子，你还记得小雅吗？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医院里的护士，上周咱们还一起吃过烧烤！”

  任强的表情从嬉笑变成了困惑，他用力掰开陈时的手：“时哥，你冷静点！什么小雅？哪个小雅？咱们公司有叫小雅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公司的！”陈时几乎要崩溃了，“是我青梅竹马的那个小雅！在医院工作！你上次还说她长得漂亮，想让我介绍给你认识！你都忘了吗？！”

  任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时哥，我真不认识，咱俩的关系，你身边有哪些朋友我还能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什么青梅竹马的小雅，我压根没听说过。”

  他转头看向林薇，压低声音：“嫂子，时哥这……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要不要叫医生？”

  林薇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我正想说呢，他刚才就一直说什么小雅小雅的，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不！不可能！”陈时猛地摇着头，“你们都在骗我！小雅是存在的！她一定是存在的！”

  他像是疯了一样在病房里转圈，然后扑到床头柜前，抓起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翻通讯录。

  没有。

  微信好友列表。

  没有。

  短信记录。

  没有。

  相册。

  没有。

  所有关于小雅的痕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时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最后，他凭着记忆，颤抖着按下了那串他倒背如流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小雅温柔的声音，而是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不可能……不可能……”陈时喃喃自语，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任强赶忙捡起手机，林薇则按响了呼叫铃。

  “时哥，你到底怎么了？”任强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真正的担忧，“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护士和医生匆匆赶来，陈时被按回床上，重新接上监测仪器。

  他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小雅……

  不存在了？

  就像那颗朱砂痣，就像那道伤痕，就像清颜面具下的脸。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统一修改，只有他还保留着那份“错误”的版本。

  但这一次，消失的不是一个特征，不是一段记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和他一起长大，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会在他迷茫时倾听他，会在危险时给他“药丸”的女孩。

  一个和清颜有着神秘关联的女孩。

  陈时突然想起清颜挡在他身前时，那双决绝而温柔的眼睛。

  想起她梦呓中，那句悲伤的“阿时”。

  想起她化作光雨时，那句“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如果小雅和清颜真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那么小雅的消失，是不是意味着清颜的牺牲，在现实世界中也产生了某种映射？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在这个被不断修改、覆盖的世界里，他仿佛成了不正常的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疯了，他的记忆是错的，他幻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经历是多么真实，那些情感是多么深刻。

  很快，医生对陈时的检查结论是：找不到任何病变。

  听到这个结果，任强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时哥，你刚才那样子真跟中邪了似的。”

  林薇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陈时的手，“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温柔，“工作的事别担心，我已经帮你请了假。等你彻底好了再说。”

  陈时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小雅消失了。

  被这个世界“修正”了。

  但他不信。

  他绝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这样毫无痕迹地消失。

  就像他不信沈青和清颜的牺牲是注定的结局。

  “强子，”陈时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走！”

  “去哪儿？”任强问。

  “去找小雅！”陈时头也不回冲出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