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王二愣子相亲合
作者:一片蓝
二月十五,春暖花开。
北坡厂最近的气氛有点怪。
订单不急了,车间不忙了,大家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搞事情的兴奋劲儿。
原因无他——全厂著名的爆破鬼才、安保队长兼首席试飞员王二愣子,今天要相亲了!
厂长办公室里。
王二愣子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镜子前,浑身僵硬。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深蓝色中山装(苏淮借给他的),脚上蹬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老赵的)。
最要命的是,他还在使劲闻自己的手。
“厂长……我这手上是不是还有股硝化甘油的味儿啊?”
王二愣子一脸苦相,拼命往手上涂雪花膏:
“昨天刚测试完那个反坦克地雷,我怕这味儿把人家女老师熏晕过去。”
“别闻了!”
张小红正拿着一把梳子,踮着脚给他整理发型:
“二哥,今儿可是大事!人家是县小学的刘老师,文化人!你待会儿可千万别提你平时是干啥的!别提炸药,别提导弹,就说你是……搞烟花爆竹安全管理的!”
苏淮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笑眯眯地看着:
“二愣子,自信点。”
“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安全总监’(虽然经常炸飞东西),有房有款。在咱们安民县,你这就是也是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字面意义上的响。”
王二愣子脸憋得通红:
“可是……我见了女同志我就哆嗦。万一我一紧张,说漏嘴了咋办?”
苏淮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像卫星锅盖一样的东西,连接着一副耳机:
“放心,我们有远程场外援助系统。”
……
安民县,人民公园,湖边长椅。
这里是县城著名的搞对象圣地。
王二愣子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接受审讯。
他对面,坐着一位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姑娘,正是刘老师。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五十米外的灌木丛后。
苏淮、张小红,甚至连林婉月都被拉来了。
三人蹲成一排,中间架着那个锅盖(自制高灵敏度集音器)。
苏淮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望远镜:
“听得清吗?”
林婉月也分了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神情居然有些紧张:
“清是清楚,就是……只有风声。这二愣子,平时在试验场喊起爆喊得那么大声,怎么现在哑火了?”
张小红急得抓耳挠腮:
“二哥!说话啊!别光在那抖腿!”
……
终于,刘老师开口了。
“王同志,听说……你在北坡厂工作?具体是负责什么工作的呀?”
耳机里传来王二愣子紧张到变调的声音:
“啊!是!我是……我是负责……负责那个……”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张小红的叮嘱全忘了,脱口而出:
“我是负责大动静的!就是……哪里不平炸哪里……哦不!我是说,我是负责安全生产的!”
灌木丛后的三人扶额。
完了,这解释听起来像是个恐怖分子。
刘老师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
“安全生产?那……一定很辛苦吧?要注意防火吧?”
王二愣子一听这个,来劲了,职业病犯了:
“那可不!我们那火可大了!还得防静电!我平时连化纤衣服都不敢穿,怕一摩擦,轰的一声,把车间给扬了……”
刘老师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
“闭嘴!闭嘴!别聊工作了!”
“送礼物!把那个拿出来!”
王二愣子看到了刘老师惊恐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赶紧闭嘴,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过去,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个……刘老师,您别怕,我其实挺心细的。”
“初次见面,也没啥好送的。这是我自己……在实验室里做的。”
刘老师有些犹豫地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她以为会是发卡或者是钢笔。
但当她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愣住了。
里面是一朵玫瑰花。
但这花不是买的,而是金属的。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绚丽的钛蓝色,花蕊是金黄色的铜丝,花杆是不锈钢的。
最难得的是,所有的边缘都被打磨得无比圆润,没有一丝毛刺。
“这……”
刘老师眼睛亮了,“这是你做的?”
王二愣子挠挠头,憨厚地笑了,那双平时装填炸药、满是老茧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搓着裤腿:
“嗯。这是用钛合金剩下的边角料锉的。”
“我平时手劲大,捏炸药包捏惯了,怕捏坏了它,磨了好几个晚上。”
“我那是用喷灯烧出来的颜色……我想着,真花几天就谢了,这个……这花不炸……不,这花不生锈,能放一辈子。”
“这花不生锈,能放一辈子。”
这句话一出,配合着他那句差点说出口的这花不炸。
灌木丛后的苏淮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这就叫铁汉柔情!”
“这反差感,神仙也挡不住啊!”
林婉月透过灌木缝隙,看着那朵泛着蓝光的金属玫瑰,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
“一双随时准备毁灭世界的手,却为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雕刻了一朵花。”
“苏淮,你们这些玩军工的……有时候还挺会骗眼泪的。”
刘老师看着手里那朵沉甸甸的玫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笨拙、紧张,生怕吓到自己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原本的恐惧烟消云散。
她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花瓣:
“谢谢。我很喜欢。”
“它很安全,也很美。”
……
气氛终于融洽了起来。
看着那边两人开始有说有笑,这边的吃瓜三人组悄悄撤退。
回厂的路上。
太阳快落山了,原本温暖的春风,突然变得有些凛冽,卷起了地上的枯叶。
张小红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
“真好啊,二哥终于要有人管了。以后让他少碰点雷管,多碰点锅碗瓢盆。”
苏淮笑了笑:
“是啊,该过点安稳日子了。”
林婉月走在苏淮身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若有所思地问道:
“苏淮,二愣子用的那些钛合金……还有之前做鱼竿的碳纤维。”
“我在想,这些材料就像咱们厂的命根子。有了它们,二愣子能造花,你能造飞机。”
苏淮点点头,看着天边渐渐堆积的阴云,笑容收敛了几分:
“是啊。材料就是粮食。”
“咱们现在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但如果有一天别人把粮断了呢?”
“断了?”
林婉月一愣,“谁会断?”
苏淮没有回答,只是想起了前几天看的新闻。
西方几个国家最近在日内瓦开会,讨论的内容虽然保密,但针对龙国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呼……】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了沙尘。
脑海中,翠花的身影浮现。
这一次,她没有穿任何搞怪的衣服,而是一身灰色的风衣,站在寒风中,神情肃穆。
【宿主,别只顾着看眼前的玫瑰。】
【起风了。】
【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和来自西方的寒流,正在同时逼近。】
【有人眼红了。他们不想看到你的玫瑰盛开,他们想连根拔起。】
【尤其是那些在六号车间里,黑色的、像金子一样的丝线。】
【做好准备吧,这个春天,会很冷。】
苏淮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气温骤降。
一片细小的雪花,飘落在他伸出的手掌心里,瞬间融化。
“怎么了?”
林婉月察觉到他的异样。
苏淮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的凉意:
“没什么。”
“婉月,通知各车间,今晚把暖气烧旺点。”
“尤其是六号车间。”
“为什么?”
林婉月不解。
苏淮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因为要下雪了。”
“这可能会是一场,很久都化不开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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