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雷达寻人

  清晨，北坡厂。

  大雪初晴，阳光刺眼。

  厂区里，推土机轰隆隆地铲着残雪。崭新的红砖家属楼冒着炊烟，路边的广播杆子上，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

  苏淮裹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手里提着几斤刚买的里脊肉，踩着积雪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小博士二代芯片的良品率问题。

  路过广播站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面价值连城的天网相控阵雷达前，看门的老李头正搬个小马扎，惬意地烤着那几十万个发射单元散发出的余热。

  而在老李头旁边，张小红正蹲在地上，像变戏法一样，把几个铝饭盒贴在雷达背面的散热板上。

  “李大爷，再捂两分钟！这时候火力最旺，里面的馒头能烤出脆皮来！”

  苏淮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芯片良率而紧锁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了。

  他走过去，故意板着脸：

  “张小红同志，那是精密国防设备，不是你们文工团的烤箱。”

  张小红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苏淮，也不慌，反而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厂长早！我们这叫……那个词咋说来着？余热回收！”

  “再说了，大家都忙着赶工期，食堂太远，我就顺手帮大家热热饭。”

  她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苏淮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下次别离这么近，小心辐射把辫子烤焦了。”

  说完，他把手里提着的肉晃了晃：

  “中午别啃馒头了，来小食堂，改善伙食。”

  张小红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收到！谢谢厂长！”

  ……

  中午，厂部小食堂。

  厨房里烟火气升腾。

  苏淮系着围裙，熟练地烹饪着锅包肉。

  滋啦！

  糖醋汁入锅，那股霸道的酸甜味瞬间把机油味给压了下去。

  “好香！”

  张小红抱着几本曲谱钻进厨房，像只馋嘴猫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厂长，真看不出来，您这颠勺的架势，比指挥坦克还利索！”

  苏淮盛出菜，解下围裙：

  “技多不压身。以后要是厂子黄了，我就去国营饭店当大厨。”

  这时，林婉月也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没看完的飞控图纸，神色有些疲惫，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

  “苏厂长，关于云龙低空突防的震动数据……”

  “先吃饭。”

  苏淮打断了她，把一碗米饭递过去，“林工，机器是铁打的，你不是。吃完再聊。”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但和谐。

  林婉月吃饭很安静，脑子里似乎还在跑数据。

  张小红则叽叽喳喳地讲着家属院里的趣事，谁家的鸡跑了，谁家买了新电视。

  “林姐，你多吃这块！这块肉厚！”张小红给林婉月夹菜。

  林婉月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对面笑得没心没肺的张小红，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

  她转头看向苏淮，发现苏淮正听着张小红说笑，手里剥着蒜，神情是难得的松弛。

  那种松弛，是在面对她和那一堆冷冰冰的数据时，很少展现的。

  林婉月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人能让他从那个紧绷的总师壳子里钻出来透透气，是件好事。

  ……

  下午三点，警报骤响。

  广播大喇叭打破了平静：

  “紧急寻找！铸造车间老张头的孙子小虎走失！可能跑向后山方向！”

  苏淮脸色骤变，大衣都没扣好就冲了出去。

  楼下乱成一团。

  后山连着原始林区，天马上黑了，那地方连成年人都不敢随便进。

  “别乱！”

  苏淮大吼一声，“保卫科带狗！二愣子发动雪地车！”

  “林工！带人去雷达室！把天眼打开！”

  这时，张小红从人群里挤出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急得发抖的老张头围上，然后跑到苏淮面前：

  “厂长！我跟着车去！那片林子我去采过蘑菇，我知道哪里有能藏人的背风坡！”

  苏淮看着她单薄的身板，下意识想拒绝：“胡闹！那是深山！”

  “我不胡闹！”

  张小红眼神异常坚定，甚至透着一股倔强，“多一个人多双眼，这时候别把我当女同志看！”

  苏淮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

  “跟紧二愣子，别掉队。你要是丢了，我没法跟文工团交代。”

  ……

  雷达控制室。

  林婉月坐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敲击。

  “开启MTI模式……过滤静态杂波……”

  她和苏淮配合得天衣无缝。苏淮只需要说一个参数，她立马就能调出来。

  “找到了！”

  林婉月指着屏幕边缘一个微弱的闪烁点：

  “方位135，距离三公里！大石头后面！热源在减弱！”

  苏淮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

  “二愣子！小红！方位135！快！”

  ……

  四十分钟后。

  雪地车轰鸣着开回厂区。

  车还没停稳，张小红就跳了下来。她浑身是雪，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血痕，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件鼓鼓囊囊的军大衣。

  “孩子没事！就是冻僵了！”

  她把大衣掀开，露出里面还在哆嗦的小虎。

  老张头扑过去抱住孙子大哭。周围一片欢呼。

  苏淮从人群中挤过去，确认孩子没事后，转头看向张小红。

  她正蹲在地上喘着粗气，两只手通红肿胀，正在笨拙地试图扣上自己的棉袄扣子，但手指冻僵了，怎么也扣不上。

  苏淮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拍掉她肩膀上的雪，然后摘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皮手套。

  “手伸出来。”

  苏淮的声音有些硬。

  “厂长，我不冷，就是木了……”

  张小红还在傻笑。

  “伸出来。”

  苏淮不容置疑地拉过她的手，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力道却很轻。

  他把那双冻得像红萝卜一样的手，塞进了自己宽大的皮手套里。

  “你也知道木了？”

  苏淮看着她脸上的划痕，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责备：

  “为了找个孩子，命都不要了？以后再这么莽撞，扣你半年奖金。”

  张小红感受着手套里残留的温度，脸腾地一下红了，小声嘟囔：

  “扣就扣呗……反正人找着了。”

  不远处的控制室门口。

  林婉月手里拿着记录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周博文凑过来：“林工，咱们去看看？”

  林婉月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不用了。雷达的工作结束了，剩下的善后工作，苏厂长自己能处理。”

  ……

  黄昏，人群散去。

  苏淮和张小红走在最后。

  张小红戴着那双大得滑稽的皮手套，苏淮则把手插在兜里。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氛围却出奇的和谐。

  “厂长，那个……”

  张小红打破了沉默，“雷达烤饭盒的事儿，以后我不干了。”

  苏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只要别把油洒在天线上，偶尔烤一次……也不是不行。”

  “不过下次记得，给看门老李头也带一个。”

  张小红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遵命！”

  【啧啧啧……】

  翠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次她换上了一身会计的装扮，手里拿着算盘哗啦啦地拨：

  【宿主，这温情脉脉的戏码演完了没？】

  【演完了该干正事了！】

  【刚才萨利姆那边的防弹衣尾款到账了！】

  【而且，系统检测到，因为你这次动用了大功率雷达，把方圆五百公里的电子信号都干扰了一遍。】

  【隔壁县的养鸡场投诉说，他们的自动孵化机都乱套了！】

  【咱们是不是该搞点电磁屏蔽材料了？】

  【正好，这技术还能用来给咱们的飞机搞个……隐身涂层。】

  苏淮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雪原，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隐身涂层？

  好东西。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全厂工人的年货给置办齐了。

  毕竟，这烟火人间，才是他守护这片土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