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陀螺仪

  清晨，北坡厂子弟小学（原职工活动室）。

  随着伊尔-76满载着大绿蛤蟆飞向中东，北坡厂又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但这平静只是表象，苏淮的脑子里，始终绷着那根防空的弦。

  “一二三四！转！提气！手位打开！”

  操场上，张小红正穿着练功服，带着一群从附近村里选拔出来的文艺苗（其实就是想学跳舞的小姑娘）在练早功。

  作为文工团的台柱子，她现在几乎成了北坡小学的名誉校长，只要不演出就往这儿跑。

  苏淮蹲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嘴里叼着根牙签，看似在看美女，实则眉头紧锁。

  他在想导引头的事。

  打坦克容易，因为坦克在地上爬，是个死靶子。

  但打直升机难啊！那玩意儿飞得快，还会拐弯。

  要想打下来，必须得有自动跟踪功能。

  也就是红外导引头。

  这玩意儿的核心，是一个旋转调制盘。

  它需要以极高的速度旋转，把目标的红外信号调制成脉冲信号，从而判断目标的方向。

  “旋转……高速旋转……”

  苏淮盯着正在操场中央做挥鞭转的张小红。

  姑娘像个红色的陀螺，转得飞快，裙摆飞扬，稳得惊人。

  “好！这腰身！这核心力量！”

  旁边的王二愣子忍不住鼓掌。

  苏淮却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对啊！陀螺！”

  “只要转得够快，它就稳！只要它是悬浮的，它就能一直盯着目标！”

  “我要造一个光学陀螺仪！”

  ……

  一小时后，北坡厂精密仪表车间。

  这里没有机器的噪音，只有几张铺着绿绒布的工作台，那是苏淮特意让人弄的钟表匠工作台。

  一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镊子、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坐在台前。

  他叫钱三爷，不是什么工程师，而是县城里修了一辈子手表的老师傅。

  据说就没有他修不好的表，哪怕是瑞士的劳力士，到了他手里也能起死回生。

  “三爷，您帮我掌掌眼。”

  苏淮把一张图纸递过去，那是翠花生成的红外位标器结构图。

  “我想做一个……嗯，特殊的手表机芯。”

  “它不需要走字，但中间这个转子，每秒钟得转一百圈！而且还得是用玻璃做的！”

  钱三爷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哼了一声：

  “小苏厂长，你这是想造永动机啊？”

  “每秒一百圈？那轴承得用红宝石的吧？游丝得用合金的吧？”

  “这活儿……细发。一般人干不了。”

  “您能干吗？”

  苏淮问。

  钱三爷慢条斯理地放下图纸，从怀里掏出一个紫砂壶嘬了一口：

  “只要钱到位，玻璃我也能给你雕出花来。”

  “钱不是问题！”

  苏淮大手一挥：

  “我给您配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材料！您就把它当成是给玉皇大帝修表！”

  【啧啧啧，这画风不对啊。】

  脑海里，翠花换上了一身蒸汽朋克的装扮，戴着满是齿轮的单片眼镜，飘在工作台上：

  【宿主，用修手表的工艺造导弹导引头？】

  【这也太浪漫了吧？】

  【不过，早期的红外导弹确实是精密机械的巅峰。那个旋转的调制盘，跟陀螺仪没啥区别。】

  【但有个问题：这玩意儿需要冷却。红外探头只有在低温下才灵敏。】

  【你打算咋整？背个冰箱上天？】

  苏淮嘿嘿一笑，指了指墙角的一堆高压气瓶：

  “冰箱太重。咱们用焦耳-汤姆逊效应！”

  “高压氮气瞬间释放，温度骤降到零下180度！瞬间把探头冻成冰棍！”

  “这技术，咱们虽然没有专用的冷气瓶，但咱们有二氧化碳灭火器的灌装技术啊！”

  ……

  三天后，第一枚眼珠子诞生了。

  钱三爷不愧是修了一辈子表的神人。

  在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下，一个只有鸡蛋大小的、精密的光学陀螺组件被组装了出来。

  中间是一块镀了膜的红外透镜，周围是一圈精密的线圈和磁铁。

  “通电！通气！”苏淮下令。

  嗤！

  一股白色的冷气喷入组件。

  紧接着，那个小小的陀螺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嗡嗡的高频声音，像是一只愤怒的蜜蜂。

  苏淮拿着一个点燃的烟头，在它面前晃了晃。

  奇迹发生了。

  那个旋转的陀螺，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偏转，死死地盯着那个烟头！

  烟头往左，它往左；烟头往右，它往右！

  “锁住了！锁住了！”

  旁边的林婉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苏厂长！这是真正的红外自导头！比咱们实验室里的还要灵敏！”

  苏淮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才是抬头见喜的关键啊。”

  “有了这只眼，天上的苍蝇，一只也别想跑！”

  ……

  总装车间。

  导引头有了，剩下的就是要把这玩意儿装进管子里。

  为了便携，苏淮依然选择了单兵肩扛式设计。

  发射筒是一根加粗的玻璃钢管子。

  下面挂着一个像手枪一样的握把，还有一个可拆卸的电池。

  “这造型……”

  老赵拿着刚组装好的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厂长，这咋看着像个热水瓶呢？”

  “尤其是这个电池包，圆滚滚的，那是像极了老式暖壶的塞子。”

  苏淮拿过一只红色的油漆笔，在发射筒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北坡-85型便携式森林防火巡查火箭】

  【用途：自动追踪高温火源，投放阻燃剂】

  “看见没？老赵。”

  苏淮一本正经地解释：

  “森林着火了，哪里最热？火源中心最热！”

  “咱们这火箭，专门往热的地方飞！飞过去就炸！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火吹灭！这不是很科学吗？”

  “那要是天上飞的直升机引擎也很热呢？”

  王二愣子弱弱地问了一句。

  苏淮一摊手：

  “那是直升机自己不检点！非要把屁股弄那么烫！被咱们的防火火箭误认为是火灾了，这能怪谁？”

  “这叫智能误判！”

  【哈哈哈哈！】

  翠花在脑海里笑得打滚：

  【神特么智能误判！苏淮，你就是个逻辑鬼才！】

  【不过，这玩意的战斗部太小了，只有两公斤。要是打重型武装直升机，恐怕一发打不下来。】

  苏淮摸了摸下巴：

  “一发不行？那就两发！”

  “咱们给它搞个双联装发射架！装在皮卡车上！”

  “或者，咱们往战斗部里加点钛合金杆？”

  “钛合金杆？”

  林婉月一愣。

  “对！”

  苏淮眼神一冷：

  “把咱们车间废弃的那些钛合金边角料，车成一根根小指粗的短棒，塞进炸药里。”

  “这叫连续杆战斗部！”

  “爆炸的时候，这些钛合金棒会像鞭子一样甩开，把直升机的旋翼像切韭菜一样切断！”

  林婉月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防火？这分明是空中绞肉机！

  ……

  就在防空保温杯研制成功的时候，厂里来了一位稀客。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开进了厂区。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请问，苏厂长在吗？”

  年轻人很有礼貌。

  门卫大爷警惕地拦住他：“干啥的？”

  “我是气象局的。”

  年轻人拿出证件：

  “听说你们厂造了一种能打到云彩里的人工降雨火箭？我们局领导很感兴趣，想采购一批。”

  正在操场上测试导引头的苏淮，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气象局？

  这借口找得好啊！

  正愁这玩意儿没法在国内合法化呢。

  “快请！快请！”

  苏淮把手里的保温杯往身后一藏，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气象局的领导！欢迎莅临指导！”

  “我们这火箭，那是专门为了风调雨顺研发的！也就是俗称的穿云猴！”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淮身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写着森林防火的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苏厂长，我们局长说了。”

  “不管是防火，还是降雨。”

  “只要能捅破天，那就是好火箭。”

  “另外……听说你们这火箭，还能自动找热云彩？”

  苏淮心里一动。

  看来，这也是个懂行的内人啊。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能！太能了！”

  “只要那云彩里有热源，咱们这火箭，那是一追到底，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