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流产
作者:葫芦妃
“暖暖!”
陆宴的惊呼声像被撕裂的绸帛,在喧闹的客厅里骤然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脚下的皮鞋踩过光滑的地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将正在交谈的宾客惊得纷纷侧目。
原本悠扬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林知暖蜷缩在楼梯下方,裙摆被台阶蹭得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腹部传来剧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濡湿,低头看去,那抹刺目的猩红正顺着裙摆缓缓蔓延,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
陆宴冲到她身边,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林知暖的上半身,动作急得发抖,却又怕碰伤她,手指在触及她腹部的血迹时,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瞬间被恐慌和无措填满,“ 暖暖,你怎么样?疼不疼?”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担忧而微微颤抖。周围的宾客炸开了锅,有人慌乱地拿出手机叫救护车,有人小声议论着,还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陆宴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气场吓得不敢靠近。
澈澈瘦小的身子钻出人群,来到林知暖的身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
她疼得只能摇摇头,想要安慰几句孩子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宴让人把澈澈领走,她只能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剥离,那种下坠感清晰而强烈。
她闭上眼,眉头紧紧蹙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阿宴…… 好疼……”
陆宴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在触到她腹部时瞬间放轻,“救护车马上就到,暖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脸上,“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上楼,都怪我……”
自责像潮水般将陆宴淹没。
他想起她刚才拍着他的手说不用陪,想起自己因为要应酬宾客而没有坚持,想起楼梯上那盆莫名移位的绿植——如果他早点发现地毯隆起,如果他没有让她独自行动,如果他能多注意一点……
无数个 “如果” 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林知暖听着他撕心裂肺的自责,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小腹的疼痛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意外到来的孩子,那个让她在这段窒息的婚姻里更加束手束脚的累赘,终于要离开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层沉重的枷锁正在一点点碎裂,让她忍不住想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气。
但她脸上的痛苦丝毫未减,反而因为 “体力不支” 而晕了过去,靠在陆宴怀里一动不动。
“暖暖!暖暖你醒醒!”
陆宴的声音彻底慌了,他抱起她,快步冲向门口,沿途的宾客纷纷避让,看着他西装上沾染的血迹,脸上满是震惊和同情。
“快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他嘶吼着,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将人吞噬。
救护车还没到,陆宴已经抱着林知暖冲出了别墅,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自己也快速坐进去,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目光死死地盯着林知暖苍白的脸,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对抗某种可怕的宿命。
林知暖在半梦半醒间,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车子疾驰时的颠簸。
她悄悄掀开一丝眼缝,看到陆宴紧绷的下颌线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自责。
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医院。
陆宴抱着林知暖冲进急诊室,大声喊着:“医生!医生!快救救她!”
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将林知暖推进抢救室。
陆宴被拦在门外,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控制不住地滑落。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对陆宴来说都是煎熬。
他一遍遍回想刚才的场景,那隆起的地毯,移位的绿植,林知暖摔倒时的惊呼,还有那抹刺眼的血迹…… 所有的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让他痛不欲生。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地毯和绿植是不是有人故意弄的,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谁会这么大胆,敢在他的别墅里动手脚?更多的还是归咎于自己的疏忽。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惋惜:“陆先生,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陆太太腹部受到重创,孩子没能保住。她现在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短期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没能保住……” 陆宴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冲向病房,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病房里,林知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看到陆宴的瞬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阿宴…… 我们的孩子……” 她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了…… 我不该自己上楼的……”
“不是你的错!” 陆宴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我的错,暖暖,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没有跟你一起上楼,是我害了你和孩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你要恨就恨我,要打就打我,别再责怪自己了,好不好?”
林知暖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这场戏越来越顺。
她靠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尽情释放着 “悲痛”。
“我好难过…… 阿宴…… 我真的好难过……” 她哭着,声音里充满了 “绝望”,却在没人看到的角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释然。
孩子没了,她的负担也没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扮演好这个悲痛欲绝的角色,用这种角色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还要给哥哥报仇。
陆宴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承诺会加倍对她好。他不知道,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利用他的愧疚,为自己谋取更多的东西。
病房里,悲伤的氛围浓得化不开,却只有林知暖知道,这份悲伤,从来都不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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