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醒来后,便是新的人生……
作者:牵丝偶
阿缠扶着白休命踉跄走入庙中,不过几步路,身边的人就已经不住往下滑,带着她一起跌坐在地上,只有上身靠在她怀里。
黑暗中,阿缠摸到他的脸,用力拍了拍:“醒醒,你身上有没有疗伤的药?”
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胳膊,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手中有一个药瓶,还有一块玉牌。
阿缠不知道那玉牌是什么东西,先将它放到了一旁,随后打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仅有的一粒药丸塞进白休命口中。
喂了药,她稍稍松了口气,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又缓缓往下移,指尖在他颈侧轻轻按压片刻,又移到他胸口处。
那里的伤口很深,凹凸起伏,那只御鬼下手的时候是想将他的心挖出来。
阿缠深深吸了口气,与白休命肌肤相触的手指还在不可抑制的轻颤着。
之所以选择鬼哭山,是因为荒舞的御鬼。
她知道荒舞的命门,在鬼门旁,御鬼的实力会变强,一旦反噬,荒舞必死无疑。
缺了荒舞,一个受了重伤的北延和实力中规中矩的北淮不足为惧,他们不可能是白休命的对手。
她算好了一切,却没能算到白休命身受重伤依旧来了,也没能算出荒舞死后,御鬼会破开鬼门的封印。
她很后悔,不该拿白休命来赌。当她选择放弃他的时候,就该放过他。
阿缠抱着怀里无声无息的男人,以往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可现在,体温却比她还要低。
就在这时,一阵鬼哭声似远似近的传了进来,阿缠手臂上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深入骨髓的寒意缓慢的渗入庙中,几乎要将庙中人吞没。
忽然放在地面上的那块玉牌发出了嗡的一声,荡出了阵阵白光,将寒意驱逐。
阿缠看向玉牌,鬼门开了,这里的阴气浓重得惊人,这玉牌对阴气如此有效,应该是白休命特地准备的。
在玉牌散发的微弱光线中,阿缠看到玉牌上的尚字,这很可能是一块御鬼符。
白休命和她应该是打着一样的注意,如果她没有点破荒舞的命门,对付御鬼的就该是这块玉牌了。
有了御鬼符和门口的那把刀在,今晚应该能安然度过吧?
这个念头才一闪过,那御鬼符上突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阿缠还未来得及细想发生了什么,庙门外飘忽的鬼哭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在御鬼符彻底碎掉的瞬间,一阵锁链拖曳的声音,还有马蹄声清晰地传入阿缠耳中。
有很多鬼,朝这边来了。
她甚至看到了庙门外,一个灰色的轮廓。
那轮廓是人形,却不似人,身高两米往上,手臂又细又长,垂到脚踝,同样纤细的双腿踩着八字步一步步朝着破庙走来。
就在那东西伸手往庙门里探的时候,白休命插在门口的那把刀无声无息地闪烁了一下,那轮廓从中间断开,然后消散了。
可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灰色轮廓出现在阿缠的视线中,这些都是从鬼门中爬出来的被镇压多年的恶鬼。
在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外面的时候,被她抱在怀里的白休命的身体忽然开始升温,阿缠一开始还未发现,渐渐的,他皮肤上的温度近乎灼人。
那蜂拥而至的恶鬼被无数刀光搅碎,银色的刀光笼罩着整座破庙,没有放进一只。
突然间,外面想起了乐声,是欢快的民间小调,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嬉笑声,那些不知疲倦冲向庙门的恶鬼开始向四面八方逃窜。
在阿缠看不到的寺庙的角落里,房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她虽然看不到,但此时的阴气已经浓郁到让人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夜晚。
这样的阴气,比方才荒舞的御鬼带来的阴气更加浓重,瞬间便带走了所有温度。
阿缠的心几乎沉入谷底,这座鬼门中,镇压着比那只御鬼更强大的恶鬼,可能不止一只。
数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门外,阿缠抬头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事一个书生打扮的鬼。
那只鬼身上散发着青光,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他背上背着一架古琴,正朝着阿缠微笑。
书生手中,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小孩只穿着肚兜,赤着手脚。
那小童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正在啃食,待阿缠定睛去看,却发现那是一截青色的鬼手臂。
书生左侧,同样站着一只冒着青光的女鬼,身穿嫁衣,盖着红色盖头。
他们身后,还有数道鬼影,正抻着脖子,贪婪地盯着阿缠的方向。
女鬼凑到书生耳边,似乎正在用鬼语交流,阿缠听在耳中,只是刺耳的叫声和笑声混合。
当女鬼停下说话时候,书生开口了:“白休命——白休命——”
叫的赫然是白休命的名字。
这些强大的恶鬼们自然是冲着最让他们垂涎的血食来的。
声音才响起,庙门口的刀就亮了起来,嗡鸣声不断,刀锋凛冽闪烁着银光,像是随时要冲过去斩断那些鬼怪的头颅。
被书生牵在手中的小鬼似乎被那把刀激怒了,朝着刀柄抓去,手还没碰到刀柄,那只鬼爪就被削成了无数段,他发出了刺耳的哭嚎声。
书生身后的鬼接连上前,妄图拔起刀闯进去,他们都失败了,却并没有如之前的恶鬼一般魂飞魄散,而身上被砍掉的部位很快又凝聚了出来。
尝试一次次失败,女鬼似乎失去了耐性,她上前一步,朝着庙门抓去。
庙门口荡出了一片涟漪,隐隐约约将破庙笼罩,那是白休命的刀撑起的结界。
结界的出现,并没有阻止女鬼和书生,他们似乎更兴奋了,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看着庙里的人,不时还警惕地看着上面。
他们好像并不急于冲进来,而是规律的攻击那道结界,似乎在等待。
这时,阿缠终于察觉到了白休命的异常。
他的体温还在上升,热气蒸腾着,让周遭的阴气都被驱逐了,她指尖下,他身上的伤口在愈合。
阿缠恍然意识到,白休命可能是在进阶。
不只是她,这些围过来的恶鬼早就察觉到了。
他们的攻击速度逐渐快,那把刀撑起的结界依旧稳固,可阿缠却发现,怀中人的体温开始往下降,这意味着他的血气在下滑,内息在消耗。
阿缠看着庙门口的那把刀,撑起结界的,并不是刀,而是与那把刀相连的,白休命的内息。
这样做只有一个结果,在他的内息耗尽之前,任何东西都闯不进来。
而他,不但会进阶失败,还可能会被耗死在这里,为了她。
大滴的泪珠砸在白休命的脸上,阿缠低头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水时,金色的内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阿缠抬起头,看着那颗依旧灿烂耀眼的内丹。
那里蕴含着阿爹的妖气,生命力以及他的记忆。
她为了那些记忆,决定以人身来继承阿爹的妖气。
阿缠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回头。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妖气,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她应该已经让妖气侵入五脏,然后开始尝试让身体妖化了。
这或许会花费很长的时间,但她认为自己一定能成功。
在成功妖化之前,她会先与相熟的人告别,带着慧娘离开上京,离开大夏,她可以先去旷野之地,再继续去寻找阿绵的踪迹。
她想好了自己的未来,没有白休命的未来。
就是没想过,白休命可能会死在她面前。
她放弃了白休命,白休命却用生命选择了她,她从来都是被他偏爱的。
这一刻,阿缠清楚的意识到,所有的计划,都不及眼前的人活着重要。
她伸手握住了那颗内丹,闭上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起:“阿爹。”
“阿爹——”
内丹在阿缠的呼唤下一下一下的跳动着,与她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手中内丹震动的越来越剧烈,直至再也握不住,那颗内丹忽然化作了无数道金光,庞大的妖气在荒野破庙中爆开,一头巨大的九尾狐自妖气中凝聚出来,冲出了庙门。
此时的山神庙外,阿缠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到处都是恶鬼,散发着青光的恶鬼也不止庙门口的那两个。
鬼门中,几乎所有的恶鬼都聚集在这里,等着一顿史无前例的美餐。
直到九尾狐出现,那庞大的身影带着浓郁的妖气滚滚而来,周围的鬼怪们四散奔逃,动作慢的,瞬间被妖气烧得灰飞烟灭。
只余下那几只四阶恶鬼依旧不肯放弃,它们与九尾狐周旋着,消耗着它的妖气,也在消耗着自身的鬼气。
阿缠坐在地上,环着白休命的身体,静静地看着庙门口。那里不时会出现九尾狐的身影,它太大了,她只能看到它身上泛着金光的皮毛,偶尔会看到几条尾巴扫过。
那些恶鬼没有再出现在庙门口,白休命的体温开始回升,气血沸腾,内息翻涌鼓动,当升至极限时,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裸露在外的皮肤如碎掉的瓷器一般出现无数的裂痕,又迅速修复。
他的心跳声如擂鼓,一下一下,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有力。
庙外,传来了恶鬼的惨叫声,那个穿着嫁衣的女鬼浑身冒着金色火焰跌落在地,鬼躯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然后化为虚无。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在第三团火焰燃烧殆尽时,外面的天忽然亮了。
红色的朝霞几乎在瞬间铺满天空,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驱散了笼罩在鬼哭山中的浓雾。
光线照进了漆黑阴暗的山神庙中,阿缠低下头,怀中的男人身上脸上都带着血渍,但血渍下是平滑白皙的肌肤,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还没有到天亮的时辰,那是白休命进阶成功后产生的天地异象。
庙门外,第四第五天火焰接连跌落,随后再无一丝声响,浓重的阴气不知何时已彻底散去。
当最后一团火焰熄灭,一只缩小了好多的散发着金色光晕的九尾狐在阿缠的注视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庙门。
它走到了阿缠面前,坐了下来,九条尾巴在它身后轻轻晃动着。
阿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它,她试探着伸出手,但手却从它身上穿了过去。
“阿爹。”阿缠轻轻叫了它一声。
它没有应,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忽然泪流满面的阿缠。
“阿爹。”“阿缠的视线逐渐模糊,声音哽咽到近乎破碎,“对不起阿爹。”
我没有选你,我选了那个很喜欢很喜欢我的人。
九尾狐不知有没有听懂阿缠的话,它歪了歪头,凑上前舔了舔阿缠的脸。
它的身体是由妖气凝聚的,并不是实体,阿缠却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温热。
她很小的时候,在青屿山上看到别的狐狸崽子被爹娘舔毛毛的时候心里特别羡慕,总想着有一天阿爹会来找她,也给她舔毛毛。
虽然她再也没有漂亮的毛毛了,阿爹也早就不在了,但也算达成了心愿了吧?
阿缠脸上的泪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九尾狐站起身,有些着急的绕着她转了两圈,将她和白休命用身体圈了起来,九条尾巴在阿缠身上和脑袋上轻轻拍着,似乎是在哄她,让她不要哭。
庙外,隐没在朝霞中的红色太阳挣脱束缚,显现出了一个轮廓。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预兆,霎时间,万丈霞光映照天穹,天地都被染上了金色。
就像是一个新的轮回即将开始。
阿缠的身上也被霞光披上了一层金光,她怀中人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然后睁开了眼。
在白休命睁眼的时候,九尾狐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
它低下头,脸在阿缠脸上不舍地蹭了蹭,身体逐渐开始虚化。
阿缠知道,妖气要散尽了。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到阿爹了。
她不舍地看着那道身影,几乎不敢眨眼。
九尾狐动了动,低下头与阿缠额头相抵,在那道身影消散前,阿缠忽然听到一道男子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我的阿缠,长大了。”
他的阿缠,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终于长大了,可以离开爹娘,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声音消失,九尾狐的身影也随之消散,下一瞬间,庞大的生命力冲入阿缠的体内。
妖气散尽,内丹中的生命力便是西景最后留给女儿的礼物。
这样的冲击让阿缠瞬间失去了意识,而在她的内景地中,那只同样失去意识的八尾狐逐渐褪去原身,从狐狸变成了阿缠化为人形时的模样。
她躺在地上安静地沉睡着,等醒来后,便是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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