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着北荒王进京自辩……
作者:牵丝偶
年纪大了之后,赵岐就总觉得觉睡不够。
他躺在榻上,听着丫鬟哼唱着家乡小调,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来,看外面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来人。”
“老太爷,您醒了。”管家已经在外面侯了多时,听到声音后赶忙进了屋中。
“什么时辰了?”赵岐被管家搀扶起身,问道。
“已经是申时了。”
“老大可回来了?”
“还没有。”
管家话音才落,赵岐猛地直起身,神色一肃:“现在还没有回来?可往家中递了话?”
“也没有。”
“快去叫老二过来。”
“是。”管家不敢耽搁,正要出院子,忽见一群人闯了进来。
只看那群人身上的官袍,管家当即心下一沉,面上却堆起笑容,迎上前来:“这位大人,可是要见我家老太爷?”
管家挡在白休命面前,一旁的明镜司千户当即想要拔刀,却被他抬手制止。
“本官要见赵岐赵大人,烦请带个路。”
“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我家老太爷喜欢清静,还请诸位大人先退到外面去。”
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管家早已习惯了用自家定下的规矩去要求外人,以往来的人不管官职多高也无有不应的,谁知他这话才刚说出口,几把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有人上前一脚将管家踹到了一旁,冷声呵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家大人提要求。”
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子里的人,赵岐一走出来,就见自己的贴身管家被人踹倒,当即面色一变:“住手!”
他快走几步,一眼就瞧见了被人簇拥的白休命。
赵岐和白休命没有什么交情,以往也没说过话,不过逢年过节在宫宴上见过。
西陵出事之后,他的一些门生登门,想要请他劝说陛下亲贤臣远小人,他们口中的小人自然就是白休命。
不过最后这件事被他以身体不适推脱了。
赵岐心里清楚,当今陛下只是表面上对他尊敬,若他真的出头,怕是那些情分也要消耗干净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在他心里,白休命就是个为了权势六亲不认的小人。
“白大人可真是好生威风,连一个下人都不放过。”赵岐站在几步之外,面色沉沉,虽然已至耄耋之年,一身气势却不弱分毫。
“手下人不懂事,让赵老大人见笑了,还不把人扶起来。”
一旁的明镜司卫将那管家拎了起来,还顺手帮对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见白休命退让了,赵岐也没有得理不饶人,此时他心中更在意的是明镜司为什么会登门。
“不知道白大人找老夫有何贵干?”
“北荒王太妃于昨日遇害,老大人节哀。”
赵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她的护卫呢?”
白休命如实回答:“下手的人就是太妃的护卫,听闻此人是太妃从北荒带来的。”
“护卫?”赵岐面色变了几变,他分明记得女儿说过,身边有四境护卫,那护卫是先代北荒王派来保护她的,跟了她几十年,怎么可能会突然背叛?
就算是王爷与太妃反目,也不至于要了他亲娘的性命。
若非那名四境护卫,太妃身边明面上的护卫就只有……赵隐?
此时赵岐心中只怪女儿嫁人之后与他离心,什么都不肯说,如今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随意询问,就怕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让明镜司的人抓到把柄。
白休命给了赵岐缓和的时间,然后才说:“本官今日前来,是想带太妃的丫鬟前去指认行凶之人的身份,还希望老大人能配合。”
“这当然没问题,老夫这就派人将她们叫来。”
赵岐总觉得白休命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老大没回来,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暂且应付他。
赵岐让管家去太妃的院子里叫她的丫鬟过来,白休命给身边人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跟上了管家。
赵岐见状,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
“不知白大人能否告知老夫,太妃是在何处遇害的?”
“在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那……白大人是如何发现尸体的?”赵岐语带试探。
“本官接到报案,有人在郊外遭到挟持,去解救人质时却看到……”说到这里,白休命语气顿住,看向赵岐。
赵岐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让老大去找梁彦,以梁彦的本事,不会找不到太妃,他们至今没有回来,该不会是和明镜司的人撞上了吧?
果然,下一刻就听白休命说:“看到兵马指挥司的梁大人正与行凶者交手,只是梁大人似乎很急着杀了凶手,竟然连被挟持的人质都不肯放过,如今正在接受调查。”
赵岐没有装作毫无所知,而是直接承认了:“是老夫拜托梁大人帮忙寻找太妃踪迹的,梁大人会这般急切,想来都是因为老夫的催促,老夫会亲自向陛下请罪。”
白休命笑了一下:“些许小事,老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陛下也不会在意。”
“陛下英明。”赵岐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此时,管家已经带着明镜司的人来到了太妃的院子,在见到太妃的三个丫鬟后,管家还未开口,为首的千户便摆了摆手,手下人立刻一拥而上,将三名丫鬟制住。
那千户随即道:“搜身,卸了四肢和下巴,别让她们有机会自尽。”
“是。”
管家听到对方的话时整个人呆住,不是说要让丫鬟指认凶手吗,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可惜,赵岐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白大人,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将太妃的尸体带回家中?”
“案子尚在调查中,老大人怕是要等一等。”
“能否请白大人给个期限,太妃身份贵重,若是尸体被太多人看见,北荒王府那边,也无法交代。”
“老大人不必担心北荒王府,在下已经将此案上禀陛下,想来陛下会亲自与北荒王联系。”
“是吗,那就好。”
“对了,老夫那不争气的儿子想来也在白大人那里吧,不知什么时候能放他回来?”这时候赵岐才想起来长子的事,便问了一句。
“老大人很快就能与赵大人见面了。”
“如此,多谢白大人了。”虽然白休命有问必答,可赵岐总觉得对方字字句句都别有深意,这让他心中越发的不安。
“不客气。”
这时,一名明镜司卫走进来,对白休命道:“大人,我们已经接到了太妃的贴身丫鬟。”
白休命“嗯”了一声,然后对赵岐道:“老大人留步,在下便告辞了。”
“白大人慢走。”赵岐暗暗松了口气。
白休命转过身,忽然开口:“说起来,老大人这院子,似乎有些空旷。”
赵岐的身子一僵,只见白休命忽然抬脚往下跺了一下。
整个院子随之震动了起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随之响起。
赵岐脚下不稳,扶住一旁的廊柱才勉强站住,他心中怒意升腾,斥道:“白休命,你想干什么?”
白休命缓缓转回来,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老大人的院子下面藏着了不得的东西啊,听闻玄金与土石相撞会发出嗡鸣声,这地底下,藏了多少玄金?”
赵岐脸色惨白,他忽然意识到,白休命今日过来,不是为了那三个丫鬟,也不是特地来告诉他太妃的死讯,他是……
“本官听人说,赵家有一座暗库,似乎由玄金打造而成,没想到就在老大人的院子下面啊。”白休命看着赵岐,一字一句地说,“老大人以为,本官究竟想干什么呢?”
白休命没有为难赵岐这已经有些腐朽的脑子,径自告诉了他答案:“明镜司登门,自然是为了案子,为了……二十年前尚家的灭门案。”
赵岐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的侥幸彻底破碎。
他身体往后直直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明镜司卫接了下来。
“好生伺候老大人,务必不要让他有任何闪失,免得老大人一会儿没办法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白休命答应让他们父子尽早相见,既然不能放了赵鸿良,那就只能将他亲爹一起带回明镜司了。
赵岐毕竟也是前朝重臣,心智不会那么脆弱,人虽然倒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白休命的一番话出口,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白休命踱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赵老大人能否告知本官,暗库的入口在何处?听闻尚家的半数家财就在暗库中?”
“你血口喷人!老夫定然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赵岐哪里会不知道,害死他女儿的定然是赵隐。可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打不开暗库,白休命就没有证据。
到时候,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白休命嗤笑一声,在赵岐的注视下抽出腰侧长刀。
他随意挽了个刀花,然后反手一劈,只听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随后整个院子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很宽,足以通过一人,有明镜司卫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一跃而下。
不多时,那人拿着一卷书册和一个玉瓶上来了。
“大人,下面空间很大,放了好多金银珠宝,还有玉器,里面的摆件上都有印记,这玉瓶上也有。”那人将玉瓶拎起来,让白休命看玉瓶底部。
尚家的印记就刻在下面,清清楚楚。
“还有这本书,是御鬼术法,上面还有尚家人的签名。”
白休命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便是一个叫尚宗的人留下的警示,提醒后人若无双神天赋,不要修炼此书,容易癫狂。
“赵老大人不如和本官解释解释,尚家的财物,为何全在赵家的地下存着呢?”
赵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想来老大人还没想好借口。”白休命体贴地说,“没关系,等进了镇狱,老大人可以和全家人慢慢想。”
在赵岐绝望的目光下,白休命下令:“赵家上下,牵扯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将所有人都带回衙门。”
“是。”
一夜之间,赵家一家老小便被下了狱,且还是不经大理寺和刑部,直接被明镜司带走了。
朝臣中不乏有人曾经是赵岐的学生,他们只打听到太妃昨夜遇害,凶手口口声声说赵家曾害他一族,白休命便迫不及待地抓了赵家人。
第二日早朝时,皇帝才坐稳,就有数人出列弹劾白休命。
其中就有右副都御史贺易安,这位贺大人三天两头弹劾明镜司,今日更是当着陛下的面说白休命为佞臣。
“陛下,白休命只凭凶手三言两语,便将于国有功的赵岐赵大人下狱,此为佞臣。若继续放任下去,国将亡于他手啊!”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了,皇帝的脸色都变了。
贺易安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道:“陛下,就算赵家真的有人犯了罪,也该由刑部接管调查,明镜司此为越权,当从重处置。”
“白休命,你有何话要说?”
白休命出列,先向皇帝行礼,然后才道:“贺大人质疑下官越权,下官倒是可以解释。”
贺易安冷哼一声:“白大人想怎么解释?”
“根据刺杀北荒王太妃的凶手尚隐供述,赵岐与其女曾经伙同先代北荒王灭尚家满门,并收拢尚家财物,随后引动鬼门,致周遭数百名百姓遇难。”
“赵大人高风亮节,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定然是有人陷害!”贺易安根本不相信白休命所说。
若说京中他最敬佩谁,那必然是他的恩师赵岐。
他当上御史后,得罪了不少勋贵,早年若非恩师施以援手,他也不会站到如今的地位。
白休命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惜,白休命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妄想:“贺大人,赵岐在家中用玄金修了一座暗库,暗库昨日已经被打开,里面存了无数金银珠宝,以及印有尚家印记的诸多财物摆件,甚至还有尚家独有的修炼功法。”
他越说,贺易安的脸色越白。
白休命没有理会贺易安,他对皇帝道:“陛下,根据尚隐所说,赵岐曾妄想用尚家功法控制先帝魂魄,从先帝口中问出皇室秘辛,昨日赵岐已然承认了。”
若是往日,听到白休命这样说,定然会有朝臣反驳,人为白休命屈打成招。
可现在,就算是真的屈打成招,他们也不敢说话了。
证据确凿,现在谁敢多说一个字,那就不止是赵家的同党了,可别忘了,这里还牵扯了北荒王府。
皇帝深吸了口气,仿佛也被惊到了:“那尚隐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北荒王太妃嫁去北荒时,从赵家带走了另外一半属于尚家的财物,以供北荒王练兵之用。此罪,赵岐也认了。”
他并未用谋逆二字,但能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岂能听不出他言外之意。
和赵家勾结灭了人家满门,就为了用这些财物练兵,这是多么迫不及待?那是练兵吗,那叫谋逆。
但这两个字不能轻易说出口,否则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好,好啊,朕一心敬重的帝师只想着探听皇室机密,他想干什么?”
朝臣没人敢说话。
还能想干什么,都和北荒王联手了,这么做当然都是为了北荒王。
虽然也有人觉得北荒王不会这么不智,况且这些年北荒一直安稳,并无与朝廷作对的倾向,但没人敢开口。
“白休命。”
“臣在。”
“务必将尚家灭门案查清楚,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臣遵旨。”
“传朕旨意,着北荒王进京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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