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法抗拒

  这地下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他们找了很久都没看到云星在哪。

  周围满是虫子和人的尸体，触目惊心，像是世界末日。

  突然，那些还没死掉的虫子突然转过身，冲某一个方向爬过去。

  小鸟拽着沉最的衣摆，示意他跟上去。

  众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谁也每说一句话，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云星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终于，那些虫子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见走廊的尽头传来光亮，云星浑身是血，手中握着一把长刀，手中拽着刘柏考的头发。

  刘柏考跪在她面前，看起来已经有一点死了。

  沉最面露欣喜之色，但下一秒，他突然顿住。

  周围弥漫着死亡，满地的尸体像是地狱里盛开的火焰，云星站在中央，好像随时都要被这火焰吞噬殆尽。

  她转过头，听见了声音，双眼却满是鲜血。

  云星的胸口，被炸出了一个豁口。

  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却骤然露出一个柔和释怀的笑，她张开嘴，血呛着喉头，猛地咳嗽了好几下，手上力道松开，刘柏考直挺挺倒下去，早已经死了。

  云星的眼前一片模糊，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再也没撑住，往后倒去。

  她听见混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乎绝望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云星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战场上。

  但她已经来不及去想，只是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原来的云星，没能完成你的心愿，但如果你知道你剿灭了柳家，杀了刘柏考，避免更多人更多小动物的死亡，也许你会开心的。

  只是很抱歉，我让你的身体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想象中砸在地上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沉最托住。

  好温暖。

  好累。

  她嘴角勾勒着笑，发出了最后一声呢喃。

  “晚安。”

  少女的晚安伴随着鲜血，沉最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突然笑了出来，“云星，你不喜欢我没事，你耍我就没意思了，你小心我扣你工资。”

  以前沉最也经常用这一招，当然，云星每次都会皮笑肉不笑地满足他的要求。

  但是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无尽的沉默。

  他垂眸，感受着少女逐渐消失的体温，他几乎疯狂地发动着自己的能力，试图修补她残破的身躯。

  痛苦弥漫在所有人的躯壳中。

  宋青翎的哭声回荡着整个长廊。

  她跪在云星身边，一边哭一边叫着姐姐，“姐姐，你醒一醒，你之前你说要给我梳头，你还说要带我去游乐场，你骗人，坏姐姐。”

  沈傲莘差点晕过去。

  此刻，他们清楚的明白，愧疚将永远如同噩梦一般缠着他们，挥散不去。

  沉最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输出，他的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云星的脸，幻想着她能突然睁开眼睛，然后看着他说我骗你的。

  但一切都是徒劳。

  最后一点力量用尽，他也眼前一黑，陷入了昏睡之中。

  他的灵魂似乎被拽进了一片虚空里，沉最缓缓坐下来，眼前出现了一道类似投影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的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眼窝深深凹陷，唯独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异于常人的坚定。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被穿着官兵服饰的人带走，扔进了一个训练营里。

  然后，日复一日被训练，被打，被排挤。

  一周一次的试炼考核，留下的继续重复生活，留不下来的，只有死。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成人，然后，变成了云星的模样。

  沉最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云星曾经说过的那个暂时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他看着她逐渐从丙级到了甲级，再杀出重围，辅佐女皇登基。

  看着她一人一刀，率领千军万马，穿着铠甲，受众人仰望。

  看着她在战场上厮杀，看着她在京城和那些臣子们舌战群儒，然后看着她倒在了战场上。

  沉最突然理解云星为什么眼中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悲凉，为什么想要来漠北，因为她想亲眼看看，她守护的国土，现在是不是真的天下太平。

  怪不得她总是一边杀伐果决，一边又有着想要拯救这天下苍生的神性。

  因为她曾经就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大英雄。

  “沉最。”

  他突然听见云星的声音。

  沉最猛地抬头，云星站在他眼前，冲他咧开一个开朗明媚的笑。

  “星——你不是星星。”沉最的笑容瞬间收拢。

  云星挠了挠头，“我是云星，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云星，我是原本的那个云星。”

  “？”

  “我和云将军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在不同的时空逆转了，准确来说，我们的灵魂在小时候被柳家人抓走的时候逆转过一次，云将军吃的那些苦本来应该我承受，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我想跟你讲，云将军现在和我共用一个身体，我会找到让她回去的方法，但请你务必保存好她的身体，等我们完成天下大业，她应该就会回来。”

  眼前的云星更加纯善，也更加开朗。

  虽然是一样的脸，但说话的方式，语气，还有动作都完全不一样。

  沉最仍旧满脸警惕。

  他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万一，这又是没死掉的柳家人故意做出来的幻境呢？

  眼看沉最还是不相信，云星有点急，她突然捂着嘴巴咕哝了两句，然后哎呀一声，嘿嘿嘿发出两声嗑cp的笑。

  沉最更加警惕了，“你笑什么，你骗——”

  “沉最，汪。”她突然开口。

  男人睁大眼睛，活泼的少女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又神秘的女人，“不听话了？”

  她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不容人违抗，忍不住臣服的笑。

  沉最头皮发麻，慌忙踉跄着站起身，几乎冲到了云星的身边，再也不管不顾将人抱住。

  “星星，星星。”

  这个拥抱太过用力，云星眼中溢出浅笑，“好了，我还没死呢，她说的话你记住了吗？我的身体记得帮我保管好，柳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包括我的厂子，也有很多东西需要做，都得麻烦你了。”

  沉最的眼泪砸在她的肩膀，闷着声音说：“凭什么，你一走了之，什么都交给我，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沉最。”

  她侧过脸，在他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沉最的呼吸停滞。

  这种哄狗的语气又来了。

  但是他偏偏。

  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