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故作情深

  第二日一早，应天府就派人上门，将侯府一众人请到了府衙。

  云墨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同时在心间默默推演着事态的发展，以防止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主子，到了。”马车缓缓停住，外间云刃恭敬道。

  “好，知道了。”云墨弯腰走出，只见应天府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看他们的服饰，有平民百姓，也有各大府上的下人，应是前来为主家打听消息的。

  看来昨夜的事情，着实惊动了不少的人。

  “母亲，请下车。”周景然翻身下马，来到云墨身边，伸手想要扶云墨下车。

  云墨的目光闪了下，随后很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脸上的伤可有上药？”

  周景然的右边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公子昨夜在火场受的伤，完全没人知道这是云墨打的。

  周景然乖顺的仰视着母亲，抬手不自觉的抚上脸庞道：“已经上过药了，多谢母亲关怀！”

  母亲还真是，明明昨夜极其盛怒之下，才打了自己三个耳光，这时候便觉得出手重了，这才来关心自己！

  周景然不由得在心底暗叹：母亲真是心软，这可是母亲这么多年，第一次打他，还是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安危才出手的，这样的认知让周景然无比亢奋！

  这伤可是母亲赐予自己的，他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让这份恩赐消失了呢，是以昨夜可是特意没有上药！不然就以母亲那点跟猫挠似的力气，只怕今天脸上就已经没有痕迹了！

  云墨看着他，勉强稳住心神，状似歉疚的叹了口气道：“你还伤着，这些事便让旁人来吧，昨夜……是母亲下手重了，回头我让人送点伤药去你那。”

  周景然的面上立马浮现感激，甚至还有着两分的惶恐之情：“母亲言重了，是儿子莽撞，母亲也是担心儿子的安危。”

  影竹对周景然非常没有好感，对视一眼后，立马和云刃一左一右地扶着云墨下车。

  让一旁的周景然甚至都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只能无奈地后退到一边。

  周景然目光中闪过遗憾，目光掠过母亲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的时候，眼底飞快地闪过阴狠。

  待到清武侯府众人走进府衙，围观的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听说了吗？昨夜清武侯府上的婢生子，全都死在了火海里！”

  “当然听说了，真是造孽，一夜之间，十几条人命就没有了，到底是谁这么的心狠手辣？”

  “其实真正看起来，没了婢生子，应该是当家主母最高兴吧！不过云夫人素来宽厚，应该不至于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不是她伪装的？”

  “确实啊……万事无绝对，还是看应天府最后能查出来什么吧！”

  府衙内，云墨、周景然、周生、小九以及一众下人，都被分开问话，文书们一一记录众人所言。

  这些最后都需要呈给府尹大人，交由他来评判！

  何大人听着他们各自的复述，再结合昨夜实地查看后发现的线索，逐一分析着。

  直到众人纷纷录完口供，被人请到外间喝茶。

  何大人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也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就有几人掀帘而入。

  分别是师爷、仵作以及两个通判。

  何大人放下茶杯道：“清武侯府众人皆已询问完毕，仵作那边呢？尸体上可有什么发现？”

  仵作躬身答道：“禀大人，清武侯府共丧生十二人，尸体皆被大火焚烧，已是面目全非，基本没有新的发现，只一位女子，身体似乎有被剖开的痕迹。”

  何大人点头道：“知道了，这是疑点，需要重点查。那个九公子呢？有说这位女子是如何受伤的吗？”

  通判随手翻找着小九公子的“口供”，然后道：“是这样的，小九公子因为昨夜吸入浓烟过多，已然不能开口说话了，所以我们便让他将具体情况写下来，这便是九公子所写的，请大人过目。”

  通判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何大人，何大人拿起一看，不由得皱皱眉，入目便是歪歪扭扭的字，可见执笔之人年岁还小，应是手腕尚且无力所致，再加上可能重伤未愈，所以才让这字如此惨不忍睹。

  何大人连蒙带猜地看完了这份“口供”，随手将之递给了一旁的师爷：“你看看吧。”

  师爷也是快速通读了一遍，看向何大人道：“这位九公子是说，昨夜是府上六姑娘将他们聚到一处，甚至在进去前，还将房门从里面锁上了，这才导致众人都没有逃脱，后来大家绝望之下，就动手伤了六姑娘泄愤。所以说，那位身上有伤的，便是府上六姑娘？”

  何大人捋着胡须，点点头道：“应该是了。大公子呢？他可有说冲进火场后，看到了什么？”

  通判又找出周景然的口供递给何大人，并且解释道：“据周大公子所言，他是在夜间有练功的习惯，是以，大公子是全府上下最先发现着火的。等到他冲进去时，只有九公子还在挣扎着往外冲，其他人都已没了动静。”

  何大人听着，这次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师爷叹口气道：“昨夜我们已经发现了失火点，乃是屋内烛火被打翻，点燃了帐幔所致！依照九公子之言，应是这位六姑娘嫌疑最大！”

  一旁的仵作有些不敢置信道：“所以这位六姑娘算计别人，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一个通判有些不确信地问道：“难道不会是单纯的意外吗？”

  “不会！”何大人突然坚定道：“昨夜那失火的院中，除了正房外，没有波及任何一间屋子，经过查验，那一片被做了隔离。”

  所谓隔离，便是将失火点附近的可燃物清理干净，以防止火势过大，波及其他地方。

  这样的布置，很明显是早有预谋的，并且此人应该是对清武侯府很熟悉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师爷拱手问道：“依大人之见，此事该是何人所为？”

  何大人若有所思道：“有三人嫌疑最大。其一，侯府当家主母，云夫人！云夫人昨日刚回侯府，便将一众婢生子聚集起来，且当众训斥了几人，后来又将这些人遣至一处居住，收回了他们从前的院子，从行动轨迹和既得利益者的角度来看，云夫人乃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

  一个通判则有不同的意见：“虽说是云夫人收益最大，可本质上来看，这些婢生子存在与否，根本不会威胁到云夫人的地位。云夫人一直无子，侯府的婢生子对她来讲，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这话很明显，云墨若是自己有儿子，或许会为了儿子清净，而清除这些婢生子，可是现下，云墨着实没有这个动手的必要。

  何大人认同地点点头，有些不解道：“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此事若真与云夫人有关，她应该就不会遣人来报官了。”

  师爷点头，表示认同，随后又问道：“那大人以为，还有何人有嫌疑呢？”

  何大人低头看向两份“口供”道：“其二，便是这位六姑娘！但她人已死，从结果来看，她最多也就算是参与者，而非主谋。”

  “最后，就是这个大公子！要说侯府婢生子全部殒命，其实周景然得到的好处，会比云夫人更多吧？”

  云夫人至今无子，周景然作为侯府最大的婢生子，又曾在嫡母身边教养长大，只要没了这些兄弟姐妹，那么他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侯府继承人！

  这次师爷有了不同的意见：“若说是大公子，也还是有疑点的。首先，他冲进去救了小九公子，若此事始作俑者真是周景然，为何九公子不知？而且救下九公子，不就等于凭空多了变数？”

  几人闻言，也觉得这推测颇有道理。

  何大人将两份口供收起，交还给通判，随后起身整整衣袍道：“好了，既如此，我们便出去审审吧，总会查到真相的。”

  “是！”众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