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婆母秘辛

  只见老太太长叹一声，面上的怒气倒是没有一开始那样尖锐了。

  “当年老爷突然逝世，周家一夕之间人走茶凉，我为生儿几次说亲都不成，最后无法，未免周家后继无人，我才催着他和婢女早早地生了孩子。”

  老太太落寞地垂下头道：“只是这样一来，生儿说亲就更加困难了。”

  蓝嬷嬷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细细听着老太太娓娓道来：“老夫人也是无奈之举，一番良苦用心，老爷在天之灵会明白的。”

  老太太自嘲地一笑：“我只希望百年后我去见他，他不要怪我！”说着眼眶不禁也有些湿润。

  “后来生儿两次科举落榜，眼看仕途没了指望，我突然想起老爷在世时，曾给生儿和云氏定过娃娃亲；只是当年云氏父母双亡，云墨不过一介孤女，帮不上生儿不说，没准还要拖累周家，我便没想着履行这桩婚约。

  后来，云家家主云珩之从江南被调来，甚至还升任了正三品的都察院左右副督御史，云家举家搬来了京城后，我才知道当年云氏父母过世后，她就被云家收养了，并且深受云家人的疼爱！”

  老太太扶了扶额头，眼神深远，不禁回忆起了从前。

  “知道这事后，为着生儿的前程，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攀了这门亲事，本以为以云家当时的地位，云大人怕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我那时还想着要费些手段，没想到最后云家同意了，倒是免去我一番麻烦。”

  蓝嬷嬷恍然大悟道：“原来当时，京中关于侯爷和夫人的婚约的流言，是老夫人散播出去的？”

  怪不得当年云家刚到京城，关于云家养女有婚约的消息，就被人透露了出去，原本还以为，是大家对这位新上任的云大人好奇所致，原来竟是老夫人所做。

  彼时蓝嬷嬷因为周家家计艰难，已经被老太太打发走了，后来周家得势，老太太才将蓝嬷嬷寻了回来，因此这其中的事情，蓝嬷嬷也不甚清楚。

  老太太没有回答，不过看她那表情，应该是默认了。

  好半晌，老太太才继续道：“生儿那会科举不得志，本想着去外面托些老爷的故交旧友，好谋个差事，结果也是四处碰壁，生儿心下郁闷，这才更加沉迷女色，成日里跟家里的丫鬟厮混，我也管不住他！”

  老太太长叹一声，对于儿子的自暴自弃很是无奈。

  “云家那边同意婚事后，我便打发生儿去云家多走动，一为让他和云墨多见几面，那时我便听说云墨的容貌是顶好的，让生儿多见见云墨，说不定能对那些丫鬟克制些；二来……也是为了让云家看在女婿的份上，好在仕途上帮衬生儿一二。”

  老太太说到这里，面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没想到生儿见了云墨后，倒是真的对她上心了，隔三岔五地就往云府跑，甚至就连府上那些丫鬟也都不理会了……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生儿总算是走上正轨了。可是我瞧了几次他们相处，才发现，那云墨根本就没有把生儿放在心上！”

  蓝嬷嬷问道：“老夫人何出此言？老奴看着，夫人不是个无情的人。”

  云墨只是性子有点冷，但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再加上不善表达又有点慢热，才经常给人高冷无情的感觉，这样的人，若是相处时间久了，才能发现她藏在内心的柔软。

  只听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他们成婚前夕，我就明里暗里地说过，让云墨父亲帮忙，为生儿在朝中谋个差事，最好也是在都察院或者御史台，生儿寒窗多年，这两个地方多是文人清流，对生儿日后的前途很有利！”

  蓝嬷嬷欲言又止，她虽然不太懂那些大人物的官职任命，但却明白一点，那就是要想当官，起码得科举考上榜吧？

  就周生那年年考、年年落榜的样子，怎么可能谋得了好差事？

  “或许是当时，云家刚到京城，力不从心也是有的。”

  老太太却没将这话当真，气冲冲道：“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不愿出手相助，我见云墨实在不开窍，就直截了当地跟她提了这事，没想到却反被那丫头说教了一顿，‘什么生儿能力不够，不可好高骛远，还是安心考试，上了榜自然便可入仕……’”

  “那时我便知道，云墨是个没良心的！云墨和生儿成婚后，为了打压云墨，我给生儿纳了好几房妾室，可那云墨完全不在意，生儿见云墨如此大度，还以为是对他情根深种呢，殊不知，人家心里压根就没他，又怎会在意他纳多少妾室！”

  蓝嬷嬷算是听明白了，其实归根结底，老夫人不满的不是云墨不在意那些妾室，她真正不满的，是云家不曾为侯爷谋个一官半职！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不应该得罪云家吗？不然云家不是更不会帮着侯爷了？”蓝嬷嬷担忧道。

  周生眼下不过而立之年，未来的日子还长着，若他还想在仕途上有所建树，肯定是绕不开云家的，要知道云家主现在已经是当朝丞相了，手握实权，可是比他们这空架子的侯府煊赫多了。

  老太太冷笑一声：“当真以为没了她云家，我生儿就没有出路了吗？有的是人赏识生儿，这可是云氏她自己选的路，那就怪不得老身了！”

  说着，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

  就在蓝嬷嬷不解这其中深意的时候，一个发髻整齐、一脸威严的老妇人走进了福寿堂——正是王嬷嬷。

  “老夫人总算是下定决心了，娘娘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嬷嬷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走进来，周围的下人竟没有阻拦和通传，就这么任由她来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夫人看见来人，略一点头：“是老身当时想岔了，娘娘说得对，后面的事情就有劳王嬷嬷了。”

  王嬷嬷不置可否，随后将目光落到蓝嬷嬷身上，眼神变得危险：“老夫人，这人……”

  蓝嬷嬷瞬间遍体生寒，这才惊觉，老夫人今日留她说话竟是别有深意！

  只听老太太无所谓地摆摆手：“蓝嬷嬷是自己人，王嬷嬷可以放心！”

  说着，眼神瞟向蓝嬷嬷。

  蓝嬷嬷连忙跪地表着忠心：“老夫人，嬷嬷放心，老奴今日什么都没听到，日后但有吩咐，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蓝嬷嬷此时内心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老夫人说那些秘辛给她知道，若是日后有个什么风声漏了出去，只怕她一家老小都要遭殃！

  王嬷嬷满意地点头道：“老夫人的人，娘娘自然是信得过的，娘娘出入宫禁不便，往后还要我们……多为娘娘尽心了。”

  蓝嬷嬷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称是：“嬷嬷说的是，老奴定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