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朝堂暗局

  云墨知道父亲和大哥立场不同，便没有急着追问，先将今日在猎场的事情娓娓道来。

  只是隐去了酥饼和萧烬心声的事情。

  说完，她疑惑地抬头道：“不过我和霜霜散步的地方并不是猎场中心，按理说陛下并不会路过此处才对，偏偏他及时出现，救下了我和霜霜。”

  父子二人满眼复杂地对视一眼。

  要知道萧烬可不是什么长在深宫、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他是先帝最厌恶的儿子，早年在后宫连活着都异常艰难，后来在祭天大典中失踪后，流落江湖，练就了一身独步天下的武艺；待在江湖中混出名堂时，被皇家找回，卷入了当时残酷的夺嫡斗争。

  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很玄妙，先帝的几个皇子斗得死去活来，最后反倒是落了同归于尽的下场，皇位就落在了萧烬这个最不可能的皇子身上。

  一开始，朝中根本没人在意这个无权无势的新皇，对萧烬来讲，刺杀、夺位这类事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几年过去了，萧烬一步一步收服了朝堂上下，去刺杀他的人也是有去无回，他甚至还一手组建起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卫”。

  往年秋猎，萧烬在猎场上可是大杀四方，永远都是获猎最多的人！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个说法：萧烬的武艺，恐怕还在“影卫”统领之上！

  这样的人，真的会在秋猎途中“恰巧”出现在那个偏远的地方，出手相救吗？

  “父亲，大哥？”看着两人陷入沉思的样子，云墨不禁疑问出声。

  两人拉回思绪，云砚重新为父亲斟满了茶，同时眼神暗示他：“砚秋想说什么？”

  云家主接收到暗示，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过眸中深意。

  云墨没有丝毫察觉，对着大哥道：“陛下好像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今日还主动将自己的香囊解下，给霜霜安神。云家的立场砚秋知道，但陛下强势，云家是不是可以选择退让一二呢？”

  云家作为大盛王朝第一世家，历经百年，几乎和大盛王朝度过了同等岁月。显赫的同时，却也难免成为帝王的眼中钉——自前几代帝王登基后，就在不遗余力地打压世家，云家作为世家之首，更是首当其冲！

  看到上辈子云家被满门抄斩的惨状，云墨是真的怕了。皇权的至高无上，不是家族之力可以轻易抗衡的，若是云家找不到和皇家共存的法子，被皇权扑灭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云珩之很是意外，女儿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砚秋，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倒是和你哥哥的想法一致。”

  云砚没有太过意外，砚秋和他一样，都是天生早慧的人。只是砚秋一届女子，这个世道的礼仪规矩逼迫她不得不收敛锋芒；若是她锋芒太盛，不说别人，周生那个小人首先就容不下她。

  云墨倒是有点意外，原来大哥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看着妹妹投来好奇的眼神，云砚笑笑道：“砚秋的想法很对，云家已经够显赫了，不需要再有一个惊才绝艳的继承人。大哥只好寄情山水，四处游历，时不时再去书院教教书，这日子倒也潇洒！”

  云墨听得出来，大哥这番话半真半假——他是在为云家藏拙不假，但寄情山水也不是什么无奈之举，她看大哥每次外出都开心得很呢！

  云砚被妹妹看穿，也没有什么尴尬之感，只自顾自道：“砚秋一向不关心朝堂纷争，今日怎么会开口和我们说这些？”

  云墨自嘲地摇摇头：“我将自己困在后院太久，收敛一切的下场，就是霜霜也会跟着我遭殃，说不定还会危及云家！”

  云墨勉强按下颤抖的手，深吸口气道：“砚秋受云家收养之恩，即便能力有限，无力回报父母一片慈心，也不想日后云家因砚秋而遭逢劫难。砚秋以后，也想护着云家！”

  护着云家，护着你们！

  云墨的话语中带着破茧般的决心和毅力，似乎不光在说此时此刻，也是在为上辈子的无力而后悔。

  云家主眼眶微红，似乎这一刻，女儿真正长大了，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砚秋，为父并不贪慕权势地位，只想咱们一家人都平安顺遂而已，并没有想过一直握着大权不放。云家百年积累，只要好好教育后辈子孙，便可延绵不绝。至于云家的以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以后的事，自然有后人去愁。”云家主慢慢说着，摩挲着手中茶杯——很明显，这些想法他很早之前就有了。

  云墨一直都知道这些，所以才敢贸然开口劝父亲交还大权，却忽然听到父亲话锋一转：“只是……三年前，为父就已经向陛下请乞骸骨，望告老还乡，陛下并未同意。此后每年，为父都会上一封这样的折子，却都被陛下一一否决。”

  “什么？”云墨无比震惊——父亲官职一品丞相，只要陛下点头，朝中大权便可尽归他手。前几代帝王穷尽一生都没做到的事情，萧烬就这样错过了？

  “墨墨，萧烬来了！”此时，酥饼灵动的声音突然在心间响起！

  还不等云墨反应过来，萧烬那活跃的心声便猝不及防地闯入心间：“靠，云老头在说朕什么坏话呢？幸好几年前没让他告老还乡，不然这会儿，砚秋会不会以为是朕逼迫云老头的？”

  云墨下意识地向四周打量，却完全没能发现萧烬的踪迹。

  酥饼适时提醒道：“墨墨你不会武功，萧烬的隐匿功夫可是天下一绝，你找不到他的。”

  云墨只好放弃寻找，对着父亲道：“原来是这样，定是陛下十分看重您的能力，才留您继续为朝廷效力吧！陛下当真有识人之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云墨这一番恭维的话语，说得一明一暗两个男人都很是受用。

  云珩之得意地捋捋胡须：“砚秋不可胡说，为父教导过你，为人要谦逊。”

  萧烬则在心里暗道：“砚秋眼光真好，朕就是这样一个英明的帝王！”

  云砚看着他们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却也欣慰于妹妹的变化——自从嫁给周生后，云墨的性子变了很多，人也不似从前灵动，现在的样子，倒有了些从前的影子。

  “家主！大公子！三小姐！”帐外，云珩之的心腹管家掀帘进来。

  “清武侯派人来请，说是侯爷受伤，望三小姐能回去看看，照顾一二！”

  云家主有一儿一女，云砚和妹妹云微是双胞胎，年岁比云墨大一些，故此称呼云墨为“三小姐”。

  听闻此言，云珩之当即勃然大怒，大掌拍向桌面道：“放肆！侯府没有下人了吗？砚秋又不是医女，还要去照顾病人！”

  就连云砚的视线也变得危险起来。

  管家低下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这些年，侯府下人没规矩惯了，上云家来一个个都耀武扬威；从前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他们这些外人不好说什么，可现下三小姐遇险，清武侯府就等着接受家主的雷霆之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