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是萧国人

  听见脚步声，萧衍缓缓抬眸。

  目光先是在形容略显狼狈、衣袍沾染了少许尘土的徐破军身上掠过，随即，便落定在林斩月身上。

  她发丝未乱，步履从容，肩头蹲着那只眼瞳奇异的灰猫，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但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极淡的血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却瞒不过萧衍的感知。

  还有她那双眼睛——清澈依旧，深处却仿佛凝着未化的寒冰，显然是经历了一番风波。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芒，快得无人察觉。

  “看来斩月姑娘与徐公子此番出行，颇不平静。”他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徐破军心中微凛，下意识侧前半步，隐隐有将林斩月护在身后的意思，抱拳行礼：“末将徐破军，见过宸王殿下。劳殿下挂念，是末将的不是。方才与舍妹外出，确实遇到些宵小拦路，并无大碍。”

  “宵小？”萧衍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目光却依旧看着林斩月，“能让徐小将军都挂彩的宵小，想必不简单。斩月姑娘可曾受惊？”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逾越的关切。

  林斩月对上他的视线，福身一礼，神色平静无波：“多谢殿下关心。不过几个藏头露尾之徒，有表哥在，未曾伤我分毫。”

  她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自己出手，更不提用毒之事。

  元宝蹲在她肩头，金色的竖瞳盯着萧衍，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甩动，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带着一丝野兽般的警惕。

  萧衍的视线在那猫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无事便好。”

  他语气依旧平淡，“本王今日前来，本是给斩月姑娘送些东西。”

  他微微抬手，侍立在厅外、阴影中的侍卫首领墨云便无声步入，双手捧上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身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沉敛的贵重感。

  墨云将木盒放在林斩月手边的茶几上，又无声退了出去。

  “这是……”林斩月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宫中所制的‘玉露清心丸’，于安神定惊、调理内息有些用处。”萧衍淡淡道，“太后娘娘听闻老夫人前些时日受了些惊吓，特命本王将此物转交。另有一些寻常补品药材，已交由贵府管家。”

  太后所赐？

  林斩月心中念头飞转。太后此举，是单纯的关怀徐府，还是另有深意？

  是看在将军府的份上，还是……因为眼前这位宸王殿下？

  她再次敛衽行礼：“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有劳殿下亲自送来。”

  “举手之劳。”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话锋一转，“听闻林姑娘今日去了城外的白云寺祈福？”

  来了。

  林斩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头：“是。为祖母和家中祈福。”

  “白云寺香火鼎盛，不久前到来的了尘大师更是佛法精深，想必颇为灵验。”

  萧衍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只是回城山路偏僻，日后若再前往，林姑娘还是多带些护卫为好。”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叮嘱。

  但林斩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提到“了尘大师”时，那看似平静的语调下，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难道他也知道了尘有问题？

  还是……今日山道上的截杀，根本就没逃过这位宸王府的耳目？

  她抬起头，直视萧衍：“殿下说的是。今日回程，也确实遇到些不开眼的‘山匪’，惊扰了车驾。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她将“山匪”二字，略微咬重了一丝。

  萧衍深邃的眼眸与她平静的目光对视片刻，忽地，他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冲淡了些许周身的冷冽。

  “有惊无险便好。”他站起身，显然不打算久留，“东西既已送到，本王便不多叨扰了。徐小将军，”

  他看向徐破军，“令堂近日可好？北境军中旧伤，还需仔细将养。”

  徐破军忙道：“多谢殿下挂怀，祖父一切安好，旧伤已无大碍。”

  萧衍点点头，目光最后掠过林斩月肩头的元宝，那只猫儿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厅外走去，玄色衣袍拂过门槛，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直到那股迫人的威压彻底消失，徐破军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这位宸王殿下，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阿月，宸王殿下他……”徐破军看向林斩月，欲言又止。他总觉得，宸王今日前来，送药是假，似乎……更像是专程来确认阿月是否安然归来。

  林斩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冰凉的木质纹理。

  太后所赐的“玉露清心丸”自然是珍贵之物，但萧衍亲自送来，又“恰好”在她遇袭归来时等在这里，还“恰好”提到了白云寺和了尘……

  这绝不是巧合。

  她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枚龙眼大小、莹白如玉的丹药，异香扑鼻，确非凡品。

  但在丹药之下，盒底似乎还垫着一层柔软的丝绒。

  林斩月心中一动，用指甲轻轻挑开丝绒一角——

  下面，赫然压着一张折叠得极小、几乎与丝绒同色的素笺。

  她迅速将素笺拢入袖中，合上盒盖，面色如常地对徐破军道：“表哥，今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那些刺客身材短粗不像是我们萧国之人，我们先去见过外祖母和舅舅，将白云寺和遇袭之事告知。至于宸王殿下……”

  她顿了顿，眸色幽深。

  “他并非敌人。”

  林斩月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素笺收好，拿起紫檀木药盒，转身便与徐破军一同前往徐老太君的居所。

  经过林斩月这些时日的悉心调理，老太君的精神已明显好了许多，面上也见了些红润。

  她体内的沉疴旧疾，已被林斩月用灵力悄然化去大半，只是多年亏空的气血，还需时日缓缓温补。

  见林斩月进来，老太君眼中顿时漾开慈爱的笑意，朝她招手：“月儿，快到祖母身边来！”

  林斩月依言上前，在老太君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老太君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她的脸色，眼中除了慈爱，还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听说你和军儿今日出门了？可还顺利？”老人家虽在病中，耳目却依旧灵通，显然已听闻了些许风声。

  林斩月还未答话，跟进来的徐破军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祖母，今日在白云寺回城的山道上，我们遇到了埋伏刺杀！”

  “什么？！”侍立在一旁的大舅母周氏闻言，惊呼出声，脸色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