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怀疑

  林斩月摇头，随即转身，走出空荡荡的库房，反手将黄铜锁虚虚挂回原处，从外表看一切如常。

  “纪念？”她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沉寂的侯府主院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的微光，“把属于徐家的东西拿走，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纪念’了。”

  “至于林瑶……”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元宝莫名打了个小小的冷颤。

  “她最看重、最赖以维系如今地位的，不就是这些身外之物和侯府的偏爱么？等他们发现库房空了，你猜，第一个被怀疑、被迁怒的会是谁？这府里的‘偏爱’，又能经得起几分真金白银的消耗？”

  次日清晨，永宁侯府的宁静是被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撕裂的。

  负责定期晾晒嫁妆的管事嬷嬷推开库房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魂飞魄散，手中铜盆“咣当”坠地，水花狼藉。

  “没、没了……全没了！”

  消息如沸水滴入滚油，瞬间炸翻了整个侯府。

  永宁侯林肃刚下朝回府，官帽未及摘下，就被连滚带爬的管家撞了个趔趄。

  听完那语无伦次的禀报，他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涨得通红：“满口胡言！库房重地，层层把守，岂会……”

  他亲自冲至库房，眼见那空荡得能跑马的地面，唯有角落几件侯府自家的寒酸摆设孤零零杵着，眼前骤然发黑，身形晃了晃，全靠死死扶住门框才未倒下。

  那些可是徐氏当年带来的嫁妆，不仅价值连城，更是侯府维持体面、打点关节的重要倚仗！

  “查！给我彻查到底！”林肃的怒吼震得房梁簌簌发抖，“昨夜谁当值？所有护卫、仆役，一个不许放过！库房钥匙何在？守夜人都死了吗！”

  侯府顿时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所有可能接触库房之人皆被羁押拷问。

  可无论守夜护卫，还是掌管钥匙的夫人徐氏，均问不出所以然。

  门窗完好，巨锁无损，那么多箱笼如同凭空蒸发。

  恐慌与猜疑悄然滋长。

  不知是谁先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么多东西，外人搬走岂能毫无动静……怕不是，家贼难防？”

  无声的暗流中，矛头开始悄然调转。

  林瑶闻听库房失窃、嫁妆尽失的消息，先是震惊，随即心底竟隐秘地掠过一丝快意，反正徐氏那些好东西，近来也越来越少落到她手中。

  没了也罢，谁都别想沾光。

  可她这口气尚未松尽，便敏锐察觉府中氛围有异。

  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巴结艳羡，而是多了几分闪烁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就连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林肃也眉头紧锁，偶尔看向她时，目光里带着难以解读的复杂审视。

  晌午时分，徐氏面带焦躁来到林瑶的瑶光阁，开口并非安慰，而是质问：“瑶儿，你前几日是否同房中丫鬟抱怨，说库中那套红宝石头面本应归你，却叫我收着不肯予你？”

  林瑶心中咯噔一下，勉强笑道：“母亲，女儿那是……一时孩童心性，口无遮拦的戏言罢了。”

  “戏言？”徐氏眼神锐利如刀，“怎的偏偏在你抱怨之后，库房便遭了贼？还偷得如此干净利落？你那晚当真一直待在房中，未曾离开？”

  “母亲！”林瑶脸色唰地惨白，又惊又怒，“您这是在疑心女儿？女儿怎会……那是您的嫁妆，亦是侯府公产，女儿岂会如此不知轻重！”

  “知不知轻重，并非你说了算。”徐氏语气沉凝，“如今阖府上下皆在揣测，能有本事不惊动任何人挪走这许多物件的，必是对府中极其熟悉，且……近期对嫁妆心有不忿之人。”

  她神色复杂地瞥了林瑶一眼，“你父亲，也在等一个交代。”

  “母亲，您之前曾说，若女儿能嫁与三皇子，那些嫁妆将来便是瑶儿的，”

  林瑶含泪急道，“女儿既有此指望，又何必行此鼠窃狗偷之事？女儿还听闻，承恩侯府被抄当日，那泼天家产亦是凭空消失！母亲，您说……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林斩月，可林斩月远在徐府，两府相隔甚远……

  那废物系统竟也查不出是何人所为！

  如今反倒惹得徐氏疑心自己……

  徐氏脸色微顿。

  永宁侯府表面风光，内里实则多年倚仗她的嫁妆支撑。如今嫁妆尽失，便只能另寻他法维持生计。

  所幸那些铺面地契仍在她名下，至多去官府重办契书。

  然短期内若想周转，便不得不变卖几处上好铺面。

  念及眼前女儿终究是要嫁入三皇子府的人，徐氏又沉默下来：“嫁妆之事，为娘自会设法。”

  实在不行，她便厚着面皮，再回徐府讨要便是！

  而此刻，徐府的一处清雅小院内，林斩月正悠闲地坐在窗前，指尖把玩着一支从嫁妆箱里取出的、通体碧绿莹润的翡翠簪子。

  阳光穿过簪体，在她指尖投下一点幽凉的翠色。

  元宝趴在一旁的软垫上，舔着爪子洗脸，含糊传音：“侯府现在肯定很热闹吧？咱们什么时候去添把火？”

  林斩月将吸干灵力的簪子收回空间，对着铜镜照了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林斩月从来不是一个守株待兔的人！既然了尘有嫌疑，那今日这白云寺就是必然要去的！

  就在此时，外间响起了了徐破军的声音：“表妹！”

  林斩月起身走到外间，看向风风火火归来的徐破军问道：“怎么样，赵嬷嬷的儿子如何了？”

  徐破军脸色难看：“被你猜中了，赵嬷嬷的儿子也死了！”

  徐破军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表面看着像是酗酒失足，摔死在自家院井里。但我趁人不备查验过，舌根齐齐咬断，与赵嬷嬷的死法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厌恶与愤怒：“官府来了人，只草草看了一眼便定为意外。周围邻居都说，他平日里面就喜欢酗酒赌博，死了也是活该！”

  林斩月眼神骤然冰冷。

  先是赵嬷嬷，再是她儿子。

  下手之人不仅狠毒，而且行事缜密，力求斩草除根，不留一丝可能泄密的活口。这……

  “线索彻底断了？”林斩月问。

  “表面上是断了。”徐破军沉默了。

  林斩月也沉默了，原本是想要知道背后资助之人是谁，再顺藤摸瓜找到暗害外祖母之人，谁成想竟这般乍然而断……

  “表哥！”林斩月看向徐破军：“看来只能从白云寺着手，看看那个了尘是不是真和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