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缠身

  林斩月拈起一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元宝的控诉置若罔闻。

  元宝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还沾着几片草叶的背影，尾巴尖高高翘起，僵硬地表达着不满。

  林斩月无奈，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将元宝身上的泥污一扫而光。

  “不说？”林斩月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端起手边微温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也好。省得听了些不中用的，平白污了耳朵。”

  “谁说不中用了！”元宝猛地扭回头，碧眼睁得溜圆，“本仙猫出马，一个顶……顶十个！

  那三皇子昨夜根本不在府中，鬼鬼祟祟去了西城榆林巷的一处僻静宅院！本仙猫跟过去一看，你猜怎么着？”

  它刻意停顿，小脑袋昂起，等着林斩月追问。

  林斩月却只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仿佛那比元宝的“大事”有趣得多。

  元宝等了片刻，不见反应，只好悻悻地自己接下去：“那宅子里出来的，是个穿着灰布袍、戴着帷帽的女人！看不清脸，但三皇子对她很是客气，不，简直是……恭敬！

  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那女人递给他一个小布包，他就匆匆走了。

  本仙猫想跟进去瞧瞧那女人的底细，结果那院子古怪得很，门口看着普通，里面却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我怕打草惊蛇，就……”

  “就刨了人家墙根的土，还沾了一身回来？”林斩月终于抬眼，目光在元宝爪子上残留的泥痕上扫过。

  “我那是探查！探查地气！”元宝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那阵法气息阴冷得很，不像是正道路子……小月月，你说三皇子私下接触这种人物，想干什么？”

  林斩月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怕是跟周家之前的阴私有关！那周家老怪物背后一定有人指点，而那女人怕也是周家幕后之人！”

  “不过奇怪的是，当初咱们灭了周家老祖时，为何不见这些人出手呢？”

  “这些眼下并不紧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愈发明亮，将院中花木镀上一层浅金。“紧要的是，我们这位四妹妹，现在如何了。”

  瑶光阁那边，从清晨起就异常“热闹”。

  林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穿戴整齐，那身华贵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衬得她姿容更盛，腕上一对羊脂玉镯温润生光，与她刻意抬高的下巴相得益彰。

  她刻意在府中人多处走了几圈，享受着丫鬟婆子们或真或假的惊叹与奉承，尤其是得知这对玉镯乃贵妃亲赐后，那些目光里的羡慕与嫉妒，让她通体舒畅。

  只是……

  偶尔，当周围安静下来，或是她独自一人时，左腕上那枚藏着天蚕的玉镯，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触感。

  很轻，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可每一次“错觉”过后，她心底没来由地会窜起一股更强烈的焦躁和空虚，想要更多的关注，更美的华服，更贵重的珠宝……

  想要将所有好东西都攥在手里的欲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是女主，这些东西本该就是她的！

  早膳时，她甚至“偶遇”了前来给老夫人请安的三皇子。

  “瑶儿今日这身打扮，很美。”三皇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那对玉镯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温和，“这玉镯，倒也配你。”

  林瑶心中狂喜，脸颊飞红，娇声道：“殿下谬赞了。不过是贵妃娘娘垂怜……”

  她话未说完，三皇子却已移开目光，语气如常地询问起老夫人昨夜睡得可好，仿佛刚才的夸赞只是随口一提。

  林瑶满腔的喜悦像被戳了个洞，慢慢漏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渴求。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左腕的玉镯，那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停留得久了些。

  不远处廊柱后，元宝蹲在阴影里，碧眼眯起，盯着林瑶手腕上那缕凡人难以察觉的、极其淡薄的灰气，轻轻“喵”了一声，只有它自己能听懂。

  “蚕丝……开始缠上了。”

  而在林瑶看不到的维度，那只玉中天蚕，已不再是完全蜷缩的状态。

  它舒展了约莫三分之一的身躯，细密的关节缓缓蠕动，幽暗的眼微微开合，正透过莹润的玉璧，无声地“吮吸”着从宿主身上弥漫出的、混杂着贪婪、嫉妒、虚荣与不安的“气息”。

  它很满意，这具鲜活、躁动、充满了欲念的“温床”，比预想的还要可口。

  揽月轩内，林斩月听着春华打听来的、关于四姑娘今日如何风光、如何偶遇三皇子的禀报，神色未动。

  “对了，”春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四姑娘那边，午间歇晌时，似乎发了顿脾气，摔了个茶盏，说是……心口莫名有些发闷，看什么都不顺眼。”

  林斩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才半日而已。”她声音很低，如同叹息，“胃口倒是不小。”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不知道之前林瑶的系统，此时是否已有察觉，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拯救她呢？

  深宫里，贵妃指尖拂过另一块同样质地的羊脂玉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饱足”感，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

  饵已吞下，丝已缠身。

  接下来，只需等待那贪婪的蚕，将宿主精心养育的“念”，一点点抽丝剥茧，化为己用。

  而到了那时，吞饵的人，又会剩下什么呢？

  “永宁侯府……”她低声自语，“这潭水，是该搅动搅动了。让本宫看看，除了那自作聪明的蠢货，还有没有……真正能入眼的鱼儿。”

  承恩侯府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枉费了她的一番心血！

  不过这样也好，当今圣上原本就忌惮外戚干政，此时是该对她更加信任才是！

  龙气养人，这也是她愿意委身给圣上的原因，否则她宁愿选择永宁侯林肃。

  一想到永宁侯林肃，周贵妃的目光中就闪过一丝遗憾，那男人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繁星一般璀璨夺目，让人见之难忘。

  而林斩月那丫头完全就遗传了这样一双眼睛，若是能够将那一双眼睛剜出来，保存在器皿之中，岂不是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