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贵妃召见

  早膳后半段，再无人提起宸王。

  林清婉偶尔与两位弟媳低声交谈些京中时兴衣料首饰，林宇则与林肃、林渊说起些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气氛恢复了表面的平和。

  林斩月安静用膳，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只是她心中雪亮：这位大姑母对她敌意颇深，或者说，是对她可能带来的“变数”充满警惕和排斥。

  二叔看似中立，实则严谨，轻易不会表态。

  三叔市侩精明，利益至上。

  至于父亲林肃……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未言明的纠葛。

  永宁侯府，果然如她所料，水很深。

  早膳将毕时，门外忽有丫鬟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侯爷，宫里来了人，传贵妃娘娘口谕，宣三姑娘即刻进宫觐见。”

  “哐当”一声，林清婉手中的汤匙跌入碗中。

  满桌皆寂。

  贵妃娘娘？宣林斩月进宫？

  林肃猛地站起：“可知何事？”

  丫鬟垂首：“传话的内侍只让三姑娘速速更衣，车驾已在府外候着。”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又快了几分，看向林斩月的目光复杂难言：“斩月，快去准备。春华，好生伺候姑娘更衣，按侯府小姐的品级装扮，切不可失了礼数。”

  林斩月起身，心中微沉。

  贵妃周氏——三皇子萧翊生母，娘家正是昨日才被查抄的承恩侯府。

  她与永宁侯府素无深交，此时突然召见一个刚认回来的侯府小姐，绝非寻常。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她面上却不见波澜，只应道：“是，祖母。”

  转身离开正厅时，她能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灼热各异的目光——惊疑、揣测、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嫉色。

  这顿“认亲”早膳，以这般突兀的方式被打断，倒是比预想中更耐人寻味，就是可惜了，见面礼还没有收到！

  “小姐……”春华低声唤她，眼里满是忧虑。

  林斩月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回揽月轩的路上，她已迅速理清思绪：贵妃此番召见，无非三种可能——为娘家承恩侯府之事施压，为三皇子萧翊前日玉佩风波探底，又或是察觉到了萧衍与她之间的牵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已卷入漩涡中心。

  “更衣吧。”踏入房中，林斩月声音平静。

  春华手脚麻利地打开衣箱，取出一套云锦螺纹衣裳。

  秋实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姐，贵妃娘娘为何突然……会不会是因为三皇子殿下……”

  她想说的是那枚险些惹祸的玉佩。

  “慎言。”林斩月打断她，目光掠过窗外隐约可见的宫车檐角，“宫里的事，多看，多听，少说。”

  她换上那身云锦衣裳，月白底子绣着淡青缠枝莲纹，庄重而不失清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嵌珠步摇，耳坠亦是同色的玉珠，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春华仔细端详，轻声道：“会不会太素了些？”

  “恰到好处。”林斩月看向镜中——那张脸尚有几分稚嫩，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既不张扬，也不简素。

  这般打扮，既合身份，又不会让人轻易看透深浅。

  收拾妥当，她走出院门。府外果然停着一辆青帷宫车，车前立着两名内侍，面容白净，眼神低垂，姿态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三姑娘请。”年长些的内侍掀开车帘。

  林斩月微微颔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侯府朱门半掩，几道身影隐在门后，正遥遥望着这一幕。

  她收回目光，踏入车厢。

  宫车平稳驶向皇城，车厢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锦垫柔软，车窗垂着细竹帘，隔绝了外界喧嚣，也隔绝了视线。

  林斩月闭目凝神，指尖在袖中无声掐算。

  此去吉凶难料，但隐约间，她感应到一缕极淡的灵气波动——来自皇城方向。

  这倒有趣了。

  约莫两刻钟后，宫车缓缓停下。帘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三姑娘，请下车换轿。”

  林斩月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她掀帘下车，眼前已是深红色的宫墙。四名青衣太监抬着一顶小轿静候一旁，轿帘上绣着精致的云鹤纹。

  换轿入宫，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轿子终于停在一处宫苑前。

  “三姑娘，碧华宫到了。”

  轿帘被掀起，林斩月俯身走出。抬眸望去，只见宫门匾额上“碧华宫”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前白玉阶洁净如洗，两侧宫女垂首静立，鸦雀无声。

  先前那位年长内侍躬身引路：“娘娘已在殿中等候，姑娘请随奴婢来。”

  林斩月整了整衣袖，抬步迈上石阶。

  殿内光线略暗，迎面扑来一股清雅的梨花香。

  深红色的地毯绵延至殿深处，两侧青铜仙鹤香炉吐着袅袅青烟。

  她垂眸敛息，行至殿中，依礼下拜：“臣女林斩月，拜见贵妃娘娘。”

  殿上一片寂静。

  良久，才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女声：“抬起头来。”

  林斩月缓缓抬头，目光仍恭谨地落在身前三步处。

  只见正中紫檀宝座上，端坐着一位宫装女子。

  约莫三十，身着杏黄蹙金鸾纹宫装，云鬓高绾，簪着一对赤金点翠凤凰步摇。

  面容端庄秀丽，一双凤目沉静如水，正静静打量着她。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贵妃轻轻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昨日翊儿去你府上了？”

  林斩月心头微凛，垂眸应道：“回娘娘，三殿下确曾驾临侯府，恰逢臣女入族谱之仪。”

  “入族谱？”贵妃指尖轻抚腕间玉镯，声音依旧温和，“本宫怎么听说……他是为玉佩丢失而去？”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斩月能感受到两侧宫人屏息凝神的紧张。她神色未变，只轻声答道：“殿下心细如发，察觉玉佩遗失可能牵涉府中下人手脚不净，故亲自过问。臣女惶恐，幸得殿下明察秋毫，还了清白。”

  “是吗。”贵妃淡淡一笑，目光转向身侧女官，“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林斩月谢恩侧身坐下，姿态端正，背脊笔直。

  贵妃端起茶盏，以杯盖轻拨浮叶，缓缓道：“你回京不过数日，倒是颇不寻常。翊儿为你亲至侯府，宸王又替你退了婚……”

  她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潭，“林三小姐，你说本宫该不该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