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桎梏已开

  没有瞧见林瑶，在林斩月的预料之中，且不说对方差点丢了半条命，就说对方如今的面容，都不宜见人。

  林斩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丝缠枝莲的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即使在众人目光聚焦下，也无半分局促扭捏。

  肩头那只灰猫慵懒地眯着眼，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这通身的气度，与众人预想中畏缩怯懦、难登大雅之堂的“乡下丫头”形象，相去甚远。

  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面上不动声色。

  林肃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对居中那位最年长、手持龙头拐杖的白发老者躬身道：“族长，这便是小女斩月。”

  林氏族长林承业，已年过古稀，精神却还算矍铄。

  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林斩月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沙哑与威严：“你就是林肃流落在外的那个女儿？”

  “是。”林斩月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嗯。”林承业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肩头的猫，并未多言，只道：“既已归家，认祖归宗乃是正理。只是林家族规，入谱者，无论男女，皆需先受‘警心鞭’三记，以示不忘祖训，谨言慎行。你可明白？”

  “明白。”林斩月答得干脆。

  林承业点点头，对旁边一位手持漆黑长鞭、面容肃穆的中年执事示意。

  那执事上前，鞭梢垂地，沉声道：“林氏第三女斩月，请上前，受‘警心鞭’。”

  祠堂内气氛骤然凝重。

  徐嬷嬷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林老夫人捻着佛珠，林肃面无表情，徐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栎煜眉头微蹙，林栎成则隐隐有些快意。

  三皇子眼神复杂的看向那个背脊挺拔的女子缓步向前。

  廊下的女眷们也屏住了呼吸。

  林斩月依言走到祠堂中央的空地，站定，背对众人。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背影纤细，却又莫名透着一股不可折弯的韧性。

  执事举起长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破空声尖锐。

  “第一鞭，警尔身，莫忘本源！”

  话音落，长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林斩月的背脊！

  “啪——！”

  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

  衣衫破裂，一道红痕瞬间浮现。

  林斩月身形只是轻微一晃，便稳稳站住，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一声。

  肩头的元宝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却依旧趴伏不动。

  众人神色各异，这一鞭的力道，可不轻。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手上未停。

  “第二鞭，警尔言，慎行莫狂！”

  又是一鞭，落在同一位置附近，皮开肉绽，血迹隐隐渗出。

  林斩月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暗中运转灵力，护住心脉要害，将那火辣辣的剧痛强行压下。

  “第三鞭，警尔心，恪守族规！”

  最后一鞭，带着执事全部的气力，悍然抽下！

  “啪！”

  声音比前两次更响。

  林斩月脚下踉跄半步，终究是稳住了。

  背部的衣衫已被血迹浸染，黏贴在伤口上。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转过身来。

  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被咬出了血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锐利，不见丝毫泪意或软弱，反而像被淬炼过的寒星。

  她看向林承业，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三鞭已受，请族长查验。”

  祠堂内一片寂静，连廊下的私语声都彻底消失了。

  谁都看得出，这三鞭是实打实的，绝无水分。

  而这刚认回来的三姑娘，竟真的一声不吭全受了下来！

  这份忍耐力，这份骨气，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

  林承业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心志尚可，执事，验伤。”

  那执事上前，查看林斩月背上伤势，确认真实无误后，回禀道：“族长，三鞭入肉见血，惩戒已毕。”

  “好。”林承业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祠堂正中的巨大族谱前。早有族中文书备好了笔墨。

  “林氏第三女，斩月，今已受族规，准其名录入谱，序齿行三。望尔日后谨记今日之训，光耀门楣，勿堕林氏声名。”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祠堂。

  文书提笔，在族谱“林肃”名下，郑重添上了“林斩月”三字，而之前林瑶的名字被横线划掉。

  这一刻，名分终定。

  林斩月忍着背上的疼痛，对着族谱与林承业，躬身行了一礼：“斩月，谨记族长教诲。”

  礼成，林斩月觉得内心的桎梏被打开了。

  三皇子脸上露出了微笑。

  林肃看着族谱上那新添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林老夫人闭了闭眼，不知是欣慰还是别的。

  徐夫人别开了脸。

  林承业转向林肃，语重心长：“既已归宗，便是真正的林家人。往后，需好生教导，一视同仁。”

  “是，谨遵族长训示。”林肃连忙躬身。

  仪式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几位族老经过林斩月身边时，目光中都带上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徐嬷嬷早已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想搀扶，林斩月却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祠堂。

  阳光有些刺眼，背上的伤口灼痛阵阵，但她的脊梁，从未如此刻这般挺直。

  元宝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传音道：“月月，疼不疼？”

  “有点。”林斩月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这顿打，挨得值。”

  名正，则言顺。

  从此刻起，她林斩月，便是这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三姑娘。

  有些账，也该换个方式，慢慢清算了。

  她没有回揽月轩，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得赶紧回去上药啊！”徐嬷嬷急道。

  “不急。”林斩月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先去一趟……瑶光阁。”

  该去探望一下她那位“好妹妹”了。

  顺便，也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几乎就在林斩月名字落于族谱之上的同一刹那，瑶光阁内，正倚在榻上、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揽月轩“噩耗”的林瑶，骤然浑身剧痛！

  “啊——！”

  一道无形却极其尖锐的电流瞬间贯穿她的四肢百骸，比之先前中毒后的神经惩罚更为迅猛霸道，直击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