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遇佛拜佛，逢鬼烧纸

  容颜接过剑，有模有样地舞起剑来，是小时候安远侯教她的那套剑术。

  她三岁时，外公就削了把桃木剑给她，让她练剑，说李家和容家都是武将世家，以武报国，女儿家不一定要上战场，但要保有武将世家的铮铮铁骨，一定要学点武术傍身。

  剑尖挽出剑花，容颜故意卖了几个破绽。

  安远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有九个孩子，容子渊习过武，容颜小时候也练过，其他几个孩子没一个像他，都吃不了习武的苦。

  可惜，容子渊疯了。

  安远侯看着容颜利落腾跃的身影，脑中划过容颜幼年时的片段。

  彼时，他常年驻守南疆，头两年李吟霜带着刚出生的容颜住在南疆的后方，后来挣了军功，皇上赐安远侯和这宅子，他送李吟霜、容颜和刚出生的容子渊回到临都。

  只是，后来……

  他眼中有过短暂的恍惚。

  等容颜舞完这套剑术，安远侯指她剑法里的几处破绽，带她又练了一遍。

  屋里的黄氏看着庭院里的父母俩，眼里满是恶毒。

  李嬷嬷说得对，怎么说这两人都是父女，哪天父女之情修复过来，她的月柔怎么办？

  只要有容颜在，她的几个孩子永远要背上外室子女的恶名。

  收起剑，容颜身上渗出薄汗来。

  安远侯很是欣慰，第一次对着容颜露出慈祥的笑来，“不错，有模有样的。”

  容颜挠着头，傻乎乎地笑着，将剑还给安远侯。

  “去找你娘吧。”安远侯道。

  容颜咬着指甲，轻轻地扯了扯安远侯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阿爹，我那里离厨房太远，每次回去饭菜都凉了，我总是闹肚子。”

  安远侯看着她，笑着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想在那边砌个小厨房，干娘给了我很多银子，不用你给钱。”

  安远侯听她提起楚侍郎夫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笑着说：“小事一桩，我安排田管家帮你弄。”

  容颜抱着安远侯的袖子撒娇：“谢谢爹。”

  转过身，容颜蹦蹦跳跳地去找黄氏，脸上满是淡漠。

  孺慕之情是演出来的，只是为了有个小厨房。

  黄氏一脸关切，“颜儿，听说你昨晚梦游，被脏东西附身了。”

  容颜咬着指甲看她。

  “你娘不在我就是你娘，你跟柔儿一样，是侯府的明珠，也是娘的宝贝，过两天娘找大夫给你看看，带你去弘福寺烧香。”

  容颜喜笑颜开，“好啊，可衣服不知道要缝到什么时候。”

  黄氏道：“等衣服缝完再去。”

  “好。”

  黄氏从桌上拿起集合蜜饯，笑得温婉，“颜儿，这个拿去吃。”

  容颜笑眯眯地接过，“我最喜欢金丝蜜枣，最好吃了！”

  黄氏眼里蕴着笑意，不达眼底，挥挥手道：“颜儿，去吧。”

  容颜边走边打开盒子，拈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黄氏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布满阴骘。

  *

  容颜走到拐角处，将蜜饯吐了个干净。

  回到偏院，容颜用刷牙子沾上牙粉，将牙刷干净。

  红英连忙倒了热水过来，伺候容颜洗手擦脸。

  容颜擦好手，见红英还有点咳嗽，帮她把了把脉，从柜子里拿出一颗药，让她吃了，说明日就不会咳了。

  红英哽声道谢，去外面看了看对面屋里的红英，回来说今日出府找了哥哥，等哥哥传消息过来。

  容颜转悠到对面屋里，见喜儿在纳鞋底，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喜儿被她盯得有点心虚，晨间，黄氏把她叫过去，因昨晚的事问得很细致，嫌她太笨，这么多天了还没让冬梅和容颜信任。

  她出声解释，“我给姑娘做双冬鞋，只能在府里穿，去外面不行，丑。”

  容颜莞尔，“我以前在庵里，冬天都穿这样的鞋子，上山下坡，不生冻疮。”

  师姐做的，每年冬天她都要跑烂两双，后来……好几个给她做过冬鞋的师姐都死在贼寇手里。

  容颜有一丝黯然。

  离开翠云庵半个多月了，不知师父和师太、师姐他们好不好。

  她在那个天然的秘密山洞里贮备了一些应急口粮，如果真有危机，应该能帮师太她们躲一段时间。

  喜儿悄悄抬头望去，见容颜傻傻地盯着油灯，不知神游去哪了。

  “姑娘，吃面啦！”外面传来冬梅的叫声。

  容颜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对喜儿道：“过去吃面。”

  喜儿愣了愣，放下鞋子，跟了过去，拿起桌上最后一碗面朝外面走。

  冬梅道：“就在这吃吧，这边能烤火，暖和点。”

  红英声音脆脆的：“一个桌子四个角，刚好一人一边。”

  “不，不能！”喜儿连忙摇头：“我……我不能同姑娘一张桌吃饭。”

  喜儿端着碗，蹲在一旁的墙角处吃了起来。

  听说可以搭小厨房，冬梅憧憬地说起“叫花鸡”，“姑娘，第一餐一定是叫花鸡，想死我了。”

  容颜笑，“行，到时你买四只活鸡来，敬了灶神，我们一人一只。”

  红英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

  三人目光全都看向她。

  红英尴尬摸嘴，“姑娘，光听名字就流口水了。”

  等喜儿和红英去了那屋，容颜说起黄氏要带她去弘福寺烧香的事，冬梅冷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肯定又想着什么招害你！”

  “遇佛拜佛，逢鬼烧纸。”

  容颜眸色变得深邃。

  “我要想办法弄清阿娘的真正死因，冤有头债有主，这府里参与的每一个都别想逃掉，要是见到子渊，他或许知道一点内情。”

  冬梅叹气，“姑娘，黄氏的大哥势力遍布京城，他要是找到世子，世子就危险了。”

  容颜当然想过，到时……只有再做交易。

  转眼，天黑了。

  容颜乘着夜色潜进听竹苑，爬上屋顶，将药粉洒在她床上和贴身丫鬟锦书的陪床上，又溜进仆院，将丫鬟婆子的通铺上也撒了药粉。

  回来了，她脱了外衣，歪到床上迷迷糊糊睡了。

  “姑娘，醒醒。”

  容颜睁开惺忪睡眼，冬梅压低声音：“红英刚才过来说，他哥哥在大槐树那，让你过去。”

  她顿时瞌睡全消，拢了拢头发，穿衣披氅出去，让冬梅守着。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槐树后闪出来，轻声唤着：“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