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该喊小娘

  容颜让冬梅跟红英签了三年生契，给红英的月例是五钱银子，赶得上安远侯府给大丫鬟的月例了。

  红英家以前是请过丫鬟的，知道自己不值这么高工价，说只需三钱银子。

  冬梅笑道：“姑娘定的，你受着就是。”

  听姑娘交代冬梅给自己订几身衣服，安排好寝具用品，红英觉得眼眶热热的。

  她家本是家境殷实的小商户，父亲将南方的丝绸、棉麻、蔗糖漆器茶叶等卖到北方，又将北方的皮毛、铁器、琉璃瓷器等卖到南方，在一趟押货中被流民杀了，尸骨都没找到，母亲在绣庄干活，半年前死于肺病，家里只剩哥哥和她。

  一天乞讨下来，还不够一个人活下去，为了活命，哥哥说卖了祖屋，随便找个桥洞破庙栖身。

  要是卖了祖屋，她和哥哥又能撑多久？横竖不过半年，没有片瓦遮身，外面都是人贩子，还有吃人的，男孩子还好一点，女孩子被人抓了卖到青楼，生不如死。

  如今，没了她这个累赘，哥哥那么机灵，无论如何都是能活下来的，她这里有五钱银子，一分都不用花，全给哥哥，怎么也能熬过去。

  红英看着自家姑娘，满是崇拜，她唯一能报答姑娘的，就是好好伺候姑娘。

  冬梅安排红英跟喜儿住，“这府里复杂得很，姑娘要防着府里每一个人，喜儿是黄氏的人，你要时刻注意着她。”

  “知道了，冬梅姐，我眼神厉害着呢。”

  晚上，冬梅拎着提盒带红英去厨房取晚膳，回来后，冬梅一言不发地将吃食端出提盒。

  容颜抬眼看了看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冬梅勉强笑了一下，只说跟容月柔的丫鬟锦书起了点冲突。

  “说吧。”容颜拿着根银针在饭菜里验毒。

  红英忿忿道：“姑娘，那个锦书想往我们的吃食里吐唾沫，还好我看到了。”

  因为有这层担心，冬梅每次去厨房取食都会提前一点过去，从来不用厨房装好的，怕他们在吃食里做手脚。

  容颜举起银针看了看，“是好的，放心吃。”

  冬梅坐在一旁生闷气，一个丫鬟胆敢这样欺负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按规矩是要打死的。

  容颜收起银针，勾唇笑问：“气不过？”

  冬梅气道：“当然气啦！阴沟里的老鼠，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斗，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容颜轻飘飘道，“好说，明天你出府买样东西，我让她舒服一点。”

  她轻轻说出一个名字，交代冬梅千万不要接触到皮肤。

  冬梅眉开眼笑，高兴地吩咐红英去拿碗筷。

  用完膳，天也黑了，刚掌上灯，便听外面传来喜儿的声音：“辛姨娘好。”

  容颜立刻躺到大通铺上，翘起二郎腿。

  “哎呀，大小姐，你这里好黑啊，差点就摔跤！”人还没进，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来的是安远侯的妾室辛氏，两个丫鬟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冬梅忙迎了上去，扶住辛氏，“三夫人小心点，别摔着了。”

  容颜兀自躺在大通铺上摇腿，只看了辛氏一眼。

  那辛氏四下打量了一下，摇头道：“啧，你这屋里怎么就一盏油灯？屋外的灯笼也该亮着呀！这要是摔着大小姐，可怎么好？”

  冬梅：“三夫人说的是，我们以前过的都是苦日子，节俭惯了。”

  辛氏：“这么大个侯府怎能缺了大小姐的份儿，单说吟霜姐姐那嫁妆，大小姐也不该如此苦！”

  辛氏边说边让后面的丫鬟把东西拿过来。

  铜制小炭炉，两条狐毛围脖，暖手套，狐毛耳罩，还有一些小零嘴。

  容颜一忽溜从床上爬下来，趿着鞋走了过去，抓起那狐毛围脖，笑嘻嘻道：“好漂亮的毛毛。”

  辛氏满脸都是温柔笑意，“大小姐，我整日带着孩子，你回来这多日了，今儿才找到时间过你这来，马上要到严寒天，一点微末东西还请笑纳。”

  容颜将围脖围在脖子上，傻笑着道：“好暖和，姐姐，你送我的吗？”

  那辛氏勾唇笑了。

  冬梅端着热茶过来，笑着说：“姑娘，这是侯爷的三夫人，你该喊小娘的。”

  容颜从善如流，喊了声“小娘”。

  辛氏拉着她坐到榻上，温柔地说：“大小姐，可怜你在外面过了十年，想想都替你娘心疼……也太狠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唉，这后宅啊，就是这样的，吃人的地方。”

  容颜傻乎乎地问：“是哪样的？”

  辛氏瞥了眼丫鬟，那丫鬟提着灯笼走到门口，将灯笼挂了起来，站在灯下。

  “你娘当时是主母，那有的人也想当主母的。”

  容颜一脸似懂非懂，“我爹说阿娘没了，阿娘怎么会没呢？走的时候阿娘好好的，还说要去看我。”

  “哎，傻孩子，你娘一直念着你呢。”

  容颜问：“小娘，我阿娘真死了？”

  辛氏瞟了眼外面，正要说话，门口的丫鬟摆着手走进来，“大小姐，快试试暖手套，看看合不合适，我家主子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容颜抓起那暖手套戴上，一脸高兴：“好暖和！”

  李嬷嬷抬脚迈进门槛，提灯丫鬟跟在后面，“咦，辛姨娘也在这，怪热闹的。”

  辛氏心虚地扫了眼她，“李嬷嬷怎么也来了？”

  李嬷嬷冲后面摆摆手，两个小厮抬着筐木炭进来。

  “天冷了，这边屋子清冷，夫人怕冻到大小姐，特别交代我送些炭火过来。”

  李嬷嬷瞅了眼辛氏送过来的东西，“辛姨娘也有心了。”

  辛姨娘淡声道：“我怜惜大小姐以前过得苦，怕她冻着了。”

  李嬷嬷沉下脸来，“大小姐怎么会苦着？侯爷留了不少银子给翠云庵的师太，断不会短大小姐的东西，要是短了，那就是有人贪墨了。”

  容颜心底冷笑。

  说了会话，辛氏叫上丫鬟走了，李嬷嬷东看看西摸摸的，过了一会，也走了。

  辛氏进了芳漪苑，走到自己那边，抬脚走进屋里，打帘进寝房，抬眼往床上看去。

  这一眼，她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