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证据不足
作者:馥芮白梨花
室内是暖的,将药味烘得微苦而沉。
萧宴舒靠坐在榻侧,神色松散,似乎早已在这气味里待惯了,竟浑然不觉。
可沈蕙笙却不能当作没闻见。
那药香温润而收敛,带着药脂特有的清苦,与她记忆中某个夜晚悄然重合。
——那夜,东宫递到她手中的药,也是这个味道。
是外伤药。
她看着他。
而他也在看她,眉梢微挑,唇角噙着那点一贯的轻慢笑意,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像是生怕被人察觉出半分异样。
“知道什么?”他问。
沈蕙笙仍看着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可萧宴舒像是并不在意她答与不答,只慢慢接了下去:“沈大人可还记得?从前本王三请四请,你连府门都懒得踏。”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如今倒好,人是来了,酒也带了,却坐在本王面前,一口不动。”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觉得有趣。
“是本王这里——”
“有什么,让你喝不下的东西?”
他说得若无其事,沈蕙笙却听得难受,尤其是她,分明看见了他说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药味。”她低声说:“我闻到了。”
萧宴舒脸上的笑意一凝,随即抬手理了理衣襟:“鼻子倒是灵。”
他又勾起唇角,语气依旧轻佻:“老毛病了,天冷就不太听话,用点药哄着点,不至于坏兴致。”
说着,他便要起身,想要越过她去取酒,那一瞬,她几乎能闻见他身上混着药香的温度。
沈蕙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的一瞬,肩上传来一阵钝痛,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松开。
“殿下——”
她劝阻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萧宴舒察觉到了。
他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她抓得有多紧,而是那一声极轻的吸气,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太清楚了。
萧宴舒低头看向她的手,又顺着那点细微的停滞,看向她的肩,眉梢那点惯常的笑意,顷刻间收了个干净。
“你怎么了?”他问,语气比方才低了许多,眸色也沉了下来。
沈蕙笙还未答,他便已再往前一步,反手托住了她的腕骨,力道收得极稳,像是怕再牵动什么,指腹贴着她的脉搏,停得太久。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她摇了摇头,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她肩侧,没有移开,那一瞬的专注,几乎不像是在看一处旧伤。
“沈蕙笙,你——”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那股药膏气息,混着她身上的冷意,一并撞进他的呼吸里。
是他。
那一瞬,萧宴舒托着她腕骨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又极快地松开,语气被生生压回原位。
“……坐好。”
可这一声,却比任何责备都要低。
“本王不喝便是。”他说完,便当真就在她身侧坐定,安静得不像他。
屋内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沈蕙笙低着头,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他手腕处,方才被她握过的地方还残着热意,在这满室寒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殿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的伤,是不是因为我……”
话未说完,便被萧宴舒打断。
“沈蕙笙。”他侧过脸来看她,语调罕见地没有玩笑:“你不必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而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想清楚的事实。
可她分明看见,他眉心那一瞬极细的收紧,屋内炭火轻响,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
他移开目光,语气又重新恢复成寻常的漫不经心:“不过是些旧账,新旧一起翻了翻。”
“与你无关。”
他说得干脆,像是在替她划清界线。
可沈蕙笙仍旧看着他,目光未移,显然并不相信。
萧宴舒却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现在这个表情——”他语气带笑,目光却慢慢退开了一寸:“是在把本王当作你要审的对象?”
“你如今成了第一个入主刑部的女官,就连东宫、就连整座朝堂与旧例都为你破例,风光得很。”
他语气像是随口戏谑,那点笑意却不知不觉抬高了几分,最后,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第一桩要查的案子,就落到本王头上了?”
“原来——本王在你眼中,竟排得上这个位置?”
沈蕙笙闻言,沉默了一瞬,那些原本已到唇边的话,被她生生留在了喉间,没有出口。
她听得出来,他话里有刺,那一瞬间,她的心蓦然痛了一下,
他分明是在用身份,和她拉开距离。
沈蕙笙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反驳,像是在思考,他为何要在此刻,说出这样一句话。
为何在她试图靠近时,他却偏偏又拉开了距离。
片刻后,她才抬头,看向他,目光已恢复冷静。
他说她是刑部女官,那她便如他所愿。
“若是审案。”她开口,语调平直而清晰:“殿下方才的解释,站不住脚。”
他既言是旧账新旧,与她无关,她便顺势将这句话拆开来听。
“殿下既主张与我无关,那便该先说明——此伤究竟因何而起,是新是旧,各自所由。”
她顿了一瞬,目光不避不让:“唯有因由明晰,方可判断是否牵连。”
“否则——”她将话落得极轻,却极稳:“殿下的结论下得太快了,证据何在?”
萧宴舒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像是被她逼到,却又不恼。
“好。”
他顺势接下这一句判断,干脆利落。
“那沈大人便当——”
“是我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说罢,他往后退了退,姿态重新松散下来,像是默认了她的判断。
“沈蕙笙,你讲律也好,执印也好。”他看着她,目光却像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你只需走到你该站的位置,其余的——”
“你不必管。”
话落,他又退了一步,这一步,恰好走到了桌旁。
他伸手,将那壶酒收进掌中,指腹在壶口轻轻一扣,像是顺手合上一件不必再提的事。
“酒我收下了。”
沈蕙笙一怔,随即起身,正要开口,却被他抬手止住。
“知道,今夜不喝。”
他看着她,语气低了下来,像是在刻意放缓:“本王不是犯人,也不是小孩。”
“有些分寸,本王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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