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白老太太

  “小心背后！”李晓东看得真切，急忙出声提醒。

  他话音未落，瞎子却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那看似干瘦佝偻的身躯，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他甚至没有完全回头，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陀螺般急旋，手中的桃木剑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反手向后劈去！

  剑光过处，“张妈”纸人那伸出的双臂齐腕而断，纸屑纷飞。剑势未尽，顺着旋转的力道向上撩起，精准地掠过纸人的脖颈！

  一颗纸人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掉落在柴堆旁，那对黑漆漆的眼仁兀自瞪大，却已不复神采。无头的纸人身躯晃了晃，也紧随“老仆”之后，瘫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瞎子接剑，出窖，砍杀“老仆”“张妈”，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柄看似毫不起眼的铜钱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为了传说中的神兵，刚才还追得他们亡命奔逃、凶悍无比的纸人，此刻竟如同土鸡瓦狗，被砍瓜切菜般解决。

  剩下的“赵管家”和“护院”纸人，此时也已追至厨房门口，看到滚倒在地上的纸人，僵硬的脸上竟仿佛流露出了一丝忌惮之意，徘徊在门口阴影处，暂时不敢再贸然冲进厨房。

  瞎子横剑而立，平白地显出了几分轩昂的气度。不过齐陌却微微皱眉，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瞎子全屏听风辨位，不怕纸人出手，就怕它缩着不动，反而是最棘手的。

  要不要出声提示对方纸人的方位，齐陌踌躇了一瞬，这样做会不会引来纸人的攻击？

  正当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

  “嘿嘿嘿嘿……”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老鸦夜啼的冷笑声，从厨房外深沉的黑暗中，幽幽传了进来。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和诡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齐陌心头猛地一凛！

  这笑声……是“白老太太”！

  根据瞎子之前的说法，白府里这些纸人傀偶，都是那“白老太爷”依仗无名古册里记载的邪术，从而制造出的邪祟。而这位深居简出，在阁楼露过一面的“白老太太”，显然地位更高，邪性更重的“大祟”！相比这四个“仆役”纸人，她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齐陌最坏的猜想，在那渗人笑声响起的同一刹那——

  “嘭！”

  瞎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临近，他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掌拍出，并非攻向门口，而是重重击打在身旁厨房那扇单薄的木门门板上！

  本就有些腐朽的木门应声而碎，木屑四溅。并非为了攻击，似乎只是为了制造动静。

  也就在门板碎裂、众人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一道诡异的白影，如同鬼魅般从廊道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那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真正的“飘”！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仿佛只是一张被风吹起的、半透明的薄纸人皮！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的，近乎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到后面昏暗的景物。形态依稀是个老妇人的轮廓，但面部模糊，只有两个黑洞代表眼睛，一张裂开的红痕算是嘴巴。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把闪烁着幽光的短小利刃。

  这时……皮影戏偶！

  齐陌曾经在电视里看过这种东西，和纸人不同，是将油彩涂画在皮膜之上，比之纸人更加坚韧！

  当然，“制作成本”也更高。

  这皮影人速度快得惊人，飘忽不定，瞎子凭借听风辨位刺出的一剑，竟被它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轻盈姿态，如同柳絮般轻飘飘地躲开了去，竟然毫发无伤。紧接着，它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嗖地一下飘到了瞎子的身侧后方死角！

  皮影人嘴巴咧开，发出“嘿嘿”一声短促而得意的诡笑。

  “后面！左边！”刀疤脸和齐陌几乎同时出声示警！

  瞎子反应已是极快，闻声立刻拧身回斩！

  但就在他转身、木剑刚刚挥出的刹那，那飘到他身侧的“白老太太”突然一张嘴巴，

  “噗！”

  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烟，朝着近在咫尺的瞎子面门，劈头盖脸地喷吐而出！

  这变故太过突然，攻击方式也完全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不好！”齐陌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炸响。瞎子依赖听力，可这无声无息的毒烟，他如何能避？

  瞎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致命的危机，在黑烟及体的瞬间，他脸上肌肉扭曲，猛地闭住了呼吸！但距离太近，黑烟来势太快，依旧有不少被他吸入了口鼻之中。

  “呃……！”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只见他身形猛然一晃，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了一下，那张干瘦的脸在墨镜下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之色。瞎子试图稳住脚步，举起木剑，但手臂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仅仅坚持了两三秒，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栽倒在地，铜钱剑也掉落在地。

  “哈哈哈……”皮影人“白老太太”发出得意而尖锐的怪笑，手持那把寒光闪烁的短刀，身形一飘，便朝着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瞎子心口位置疾刺而下！

  完了！

  所有执行者心中都是猛地一沉，冰凉彻骨！

  这瞎子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是能使用法器对抗邪祟的关键人物！他若死在这里，凭他们几个，如何能对付得了这恐怖的皮影人和门外那两个虎视眈眈的纸人？结局恐怕比李勇还要凄惨！

  刀疤脸脸上肌肉抽搐，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他身上两件咒物已经用完，此时此刻，竟然眼睁睁毫无办法！

  该死……

  “你俩！”刀疤脸猛地扭头，瞪向齐陌和李晓东，声音因为急迫而嘶哑变形，“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别藏着掖着了！快使出来啊！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

  李晓东脸上顿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连连摇头，“我、我要是有那东西，刚才还用跑那么惨吗？”

  齐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要动用“真言谕令”吗？可仓促之间，如何书写？又如何能贴到这飘忽不定、速度奇快的皮影人脸上？成功率渺茫，而且一旦暴露这最后的底牌却未奏效……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犹豫关头，齐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地上瘫倒的瞎子。

  滑落的墨镜边缘，似乎有一道的冷冽寒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