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禳师

  门板之后，就算此刻钻出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齐陌都不会感到太过意外。可偏偏，传入耳中的，是一个活人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微弱呼救！

  这比直接撞见邪祟更让两人惊诧。

  白府这座鬼气森森的宅邸，除了他们这几个被黑门强行拉进来的“参与者”，竟然还关着别的活人？这人是谁，为何被囚禁在此，这会不会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有……有人在么……救……命……”那若游丝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求救的声音急切了几分。

  齐陌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李晓东。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挣扎，但最终，一种“赌一把”的决绝逐渐占了上风。

  富贵险中求，拼了！

  这扇低矮的小木门从外面闩着，挂着一把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老旧铜锁。李晓东在墙角找到半块坚硬的青砖，对齐陌点点头，示意他退后一点，然后抡起砖块，对准锁头与门框连接的薄弱处，猛地砸下！

  “砰！砰！砰！”

  几声闷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锈蚀的金属和朽烂的木头不堪重击，连接处很快断裂。李晓东扔掉砖块，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门边，缓缓向外拉开。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就好像下面是一处多年未成开启的墓葬一样，两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小门后面，果然出现了一段向下延伸的木梯，下方黑洞洞的，像是一处地窖或储物间。

  那个呼救声在他们砸锁时就停止了。此刻，借着从厨房窗户和破门处透入的天光，他们勉强能看到，在楼梯下方的黑暗角落里，蜷缩着一团模糊的人影。

  人影似乎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正努力地仰起头，朝着光亮的方向“张望”，双手还在身前摸索着。

  当眼睛逐渐适应地窖入口的昏暗后，齐陌和李晓东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一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中年男人。他头上歪戴着一顶油腻的旧毡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墨镜。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长衫，此刻正佝偻着背，紧张地侧耳倾听。

  “谁……谁在上面？”干瘦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他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在空中盲目地摸索。

  齐陌和李晓东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人，是个瞎子。

  “你又是谁？”李晓东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开口问道。

  干瘦男人听到人声，摸索的动作猛地停住，脸上露出混杂着警惕和一丝希望的神色，声音也尖利了几分：“你们……不是白府的人？”

  他果然知道白府！齐陌心中一凛，反问道：“你知道白府？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干瘦男人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沉默下来。正当两人惴惴不安时，男人却突然“嘿嘿嘿”地低声笑起来。干涩的笑声在阴冷的地窖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笑了几声，他不等上面两人开口，便自顾自地说道：“我晓得了……是刘管家让你们来做工的，对不对？”

  这人果然知道内情！齐陌心中警惕更甚，放缓了语气：“看来你果然知道一些情况。如果你能告诉我们有价值的信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就放你出去。”

  “嘿嘿嘿……”干瘦男人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怪笑，墨镜后的脸转向齐陌声音传来的方向，“你们想打听什么？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一些‘事情’？”他故意把“事情”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诡异腔调。

  李晓东脸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喝道：“你知道白府那些纸人的秘密，对不对！告诉我们，我们就救你出去！”

  “纸人？秘密？”干瘦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笑了一阵，戛然而止，却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用……就算你们把我弄出去，谁也逃不出这座鬼宅。嘿，进了这里，就是进了鬼门关啦。”

  “鬼宅？”李晓东吃了一惊，“为什么说它是鬼宅？你到底知道什么？”

  干瘦男人又不说话了，只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陌见状，知道不施加点压力，这狡猾的瞎子不会轻易吐露实情。他后退两步，故意让脚步声清晰可闻，同时冷淡地说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或许还能想办法救你出去。当然，如果你觉得待在这里更安全，或者宁愿把秘密带进棺材，那就当我们没见过。”

  说着，他作势要去拉那扇小木门，准备重新关上。

  “哎呀！别！别关！等一下！”下面的干瘦男人果然急了，连忙呼喊起来，“小兄弟！两位好汉！别这么着急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齐陌停住动作，但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问：“那就说点有用的。”

  “咳咳，”干瘦男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过了几秒，试探着开口，“你们……可曾听说过‘禳师’？”

  “什么？”李晓东一怔。

  “咳咳……你们这些后生，料想也没有听说过，所谓禳师，就是擅长禳解之术，解除灾祸的术师，说通俗点，就是帮人消除疾病灾殃的仪式师。”

  齐陌一乐，“嗐，不就是和尚道士干的活吗，搞这么玄乎。”

  “咳咳咳……”干瘦男人被呛了两句，有点不甘心地摸了摸鼻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和尚道士做的事，虽然也属于禳解之术，但禳解之术所涉及的范围很广，和尚道士之外，还有许多能人异士！”

  “阁下的意思，就是指自己就是这样的能人异士？”李晓东嗤笑一声，“你说你是禳师，既然有对付的邪祟什么……什么禳解之术，怎么搞得自己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