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棺材

  压抑的沉默在剩下的六人之间蔓延。最终还是李勇，这个看起来粗豪实则心思细密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死寂。

  “先别急着去干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众人，“今晚……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不能像昨晚那样稀里糊涂了。”

  这句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昨晚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后怕远多于庆幸。如果不是那两名女孩先一步惨死，触发了某种“死亡限额”下的保护机制，他们其他人能否脱险，还是未知数。

  “李大哥，你有什么想法？”李晓东急切地问，他显然将李勇当成了主心骨。

  李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昨晚，我们都遇到了‘东西’。虽然形式不同，但核心是一样，在干活的过程中，接触到了特定物品或环境，然后就被拖入了恐怖的幻觉。”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现在怀疑，幻觉的触发，可能不是随机的，而是因为……我们‘接触’了那些与工作绑定的‘关键物品’。”

  “关键物品？”刀疤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李勇点头，“‘匠’字签，关键物品是纸人、画笔、油彩；‘工’字签，是斧头、树木；‘守’字签，是纸钱、元宝；‘掘’字签……可能就是铁铲、坟土。”

  这个分析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仔细回想，确实如此：齐陌和李晓东是在接触纸人、准备画眼睛时，幻象开始出现；刀疤脸和李勇是在挥斧砍树时，看到了树变成无头尸；刘美娟和地中海，则是在试图触碰火盆里的“金元宝”时，看到了厉鬼。

  “所以你的意思是，”齐陌接过话头，“如果我们今晚……完全不去接触那些‘关键物品’，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开幻觉？”

  “我是这么推测的。”李勇沉声道，“当然，这只是推测。黑门任务的规则从不会明白告诉你。但我们可以试试。反正……”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压低声音，“这府里现在也没人看着我们。我们磨洋工，混到天亮，至少能保证今晚不死人。”

  “有道理！”刘美娟立刻表示赞同，她显然是被昨晚的“厉鬼”吓破了胆，“咱们就老老实实待着，啥也不碰！没人监督，还卖什么力气？活命要紧！”

  刀疤脸脸上阴晴不定。他抽到的是最危险的“掘”字签，按照这个思路，他只要不碰铁铲、不碰坟土……或许就能安全？可“掘”字签的任务就是挖坟，不碰工具和泥土，怎么算“干活”？没有干活，任务会不会因此判定失败？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似乎还是觉得李勇的说法有理：“先试试看吧。”

  “明天白天，”李晓东补充道，“我们还得把这宅子再仔细搜索一遍，肯定有什么线索被我们忽略了。”

  拖下去不是目的，在场诸位都很清楚，黑门任务，找到核心，才能结束这鬼任务！

  商议既定，众人心中稍安，天色，就在这短暂的商议中，彻底黑尽了。

  浓墨般的夜色从天空倾泻而下，迅速吞噬了白府最后一点轮廓。廊檐下挂着的零星灯笼自动亮起，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芒，不仅没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建筑物的影子拉扯得更加鬼祟狰狞。

  六个人在里院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齐陌独自一人，踏进了里院正中央那座灵堂的门槛。

  “呼——”

  一阵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卷动满堂的白幡和纸钱，发出“哗啦啦”一片瘆人的乱响。两只巨大的白纸灯笼在门梁下剧烈摇晃，灯笼上漆黑的“奠”字晃出残影，像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眨动。

  灵堂内部的布置与昨日毫无二致：正中央的灵位，后面巨大的“奠”字布幔，前方的香案上烛台香炉齐备，两个蒲团并排放在火盆前。火盆里，金灿灿的纸元宝在昏黄的灯笼光下，反射着诱人而虚假的光泽。

  齐陌自然不会去动那些东西。

  他的视线警惕而快速地扫过整个空间，按照李勇的推测，守灵者的关键触发物品，很可能就是这些纸元宝。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门口，随即双手抓住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呻吟，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随着门缝逐渐缩小，门外庭院里那点微弱的光线和声音被一点点隔绝。最后，“咔哒”一声轻响，粗大的木制门闩被插上，将内外彻底隔绝。

  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光消失，灵堂瞬间沉入一片更深的的黑暗之中。只有高处的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惨淡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白幡飘荡的模糊鬼影，和香案、火盆等物体大致的轮廓。

  齐陌背靠着冰凉而厚重的门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房间里的黑暗，耳朵则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点细微声响，还有……他自己平稳却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当瞳孔逐渐扩张，能勉强分辨出黑暗中物体的轮廓时，齐陌并没有立刻移动。他依旧靠门而立，目光再次缓缓扫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那种从昨日踏入灵堂起就萦绕不散的违和感，在此刻独自一人、万籁俱寂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尖锐。

  这灵堂……缺了东西。

  缺了一样本该是丧事核心、绝不可能缺席，甚至应该占据最醒目位置的东西！

  刀疤脸和李勇发现了吗？他们昨日也进来过，抬走了昏迷的刘美娟和地中海。以他们的经验和观察力，不太可能忽略。那么，他们是故意没说，还是认为不重要？或者……他们也意识到了，但和我一样，暂时无法理解这缺失背后的含义？

  齐陌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灵堂正中央、灵位之后、本该停放棺椁的那片空地上。

  那里只有冰冷平整的青砖地面，空空如也。

  没有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