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番外-登基称帝
作者:大白牙牙牙
西周时期,土地归周王所有,周王又将土地分封给诸侯和贵族,形成了分封制。
于是便有了那句著名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六王毕,四海一。车同轨,书同文。
千年以来,大一统一向被视作王朝兴盛的象征。
谁能让分裂的疆土重新恢复统一,谁能“恢复中原”,谁就是天命所归,正统延续。
燕云十六州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经济意义、政治意义和文化意义。
它不仅仅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天然屏障,也是中原王朝的精华所在。
因此有很多生活在燕云地区的汉人,都认为大穆才是中原正统,不承认大燕的政权。
而大穆也一直自称为“北朝”,宣称自己才是“中国正统”。
光复燕云十六州,不仅是在战略、经济、地缘政治等方面具有极其重大的价值,更重要的是,这能够进一步巩固政权,维护中原文化的正统,避免了王朝北方长期被外族掌控。
对于绝大多数京师老百姓来说,他们并不在意朝廷是否吞并羌戎。
因为吞并羌戎这件事情,对他们的生活毫无影响。
光复燕云十六州则不同。
京师距离燕云十六州并不遥远,早年间,大穆骑兵来去纵横,千里奔袭,曾一度突破两国边界。
大穆骑兵锋芒之盛,惊得无数权贵富翁仓皇出逃,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惊慌失措却又无处可去。
在大燕防守、大穆进攻的那些年岁,从高官贵胄到平民百姓,都害怕大穆铁骑有朝一日会彻底攻破两国边界,南下劫掠扫荡。
这朝不保夕的阴影,盘旋在京师上空几十年。
直到最近二十年,方才攻守易型。
春意渐暖,和风微醺,光复燕云十六州的消息乘着朔北荒漠的风沙,一夕间传遍富丽繁荣的京师。
街头巷尾,酒楼茶馆,无数人奔走相告。
国子监,赵祭酒正在给一众监生上课,突然有个眼熟的监生从外头冲进课堂,打断了赵祭酒的慷慨陈词,也惊醒了下头昏昏欲睡的同窗。
赵祭酒定睛一看,气得胡子都往上翘了翘。
这不是他课上的学生吗。
悄悄逃课就算了,现在还敢在上课时间冲到他面前打扰他讲课!
“祁贤!马上给我滚回你的座位!不然明天我就请你爹来国子监,跟他说我教不好你,让他另请高明!”
这个叫祁贤的学生,平日里最害怕的就是他爹。但这会儿听到赵祭酒这么说,祁贤是一点儿也不害怕。
他不仅不害怕,还哈哈大笑起来:“赵祭酒,你知道我祖籍是并州吗?你知道并州就在燕云十六州附近吗?我爹今天高兴还来不及呢,肯定没心情揍我。”
赵祭酒怒意更盛,原本还想继续呵斥,但话到嘴边,像是想到什么,心中一动:燕云十六州?莫非?
“同窗们。”祁贤这会儿是真的亢奋极了,“我刚从外头回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燕京被收服了,燕云十六州被正式光复了。从此以后,我并州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被大穆骑兵来去劫掠了。”
“你说什么!燕京已经被我军攻陷了!?”
“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走走走,一会儿下了课,我请大家喝酒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课堂,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这里的欢呼声很快传到了隔壁课堂,然后,一阵接着一阵的狂喜,响彻国子监。
这里的学子,比普通老百姓更清楚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又比朝堂上的文武大臣更多了几分少年气,因此他们的喜悦也是最为纯粹的。
赵祭酒看着这些已经陷入狂喜,甚至忘了现在还在上课的学子们,气得直瞪眼。
可瞪着瞪着,他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罢了罢了,这样的大喜事,何必扫这些孩子的兴呢。就连他自己,也没了继续授课的心情。
“赵祭酒。”祁贤凑到赵祭酒面前,一边搓手,一边对着赵祭酒挤眉弄眼,“那什么,我请您老人家一起去喝酒庆贺,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爹告状了呗。”
陆府,早已致仕在家、正在含饴弄孙的陆杭,听着外头的喧哗声,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唏嘘。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见到北狩功成,金瓯无缺。”
陈府,陈浩言端坐在家中,面上带着喜色,眼中却又夹杂悲戚。
燕云十六州被光复了。
中原王朝终于再度实现了大一统。
而大燕的气数,也终于要尽了。
丁府,丁景焕将面前最后几口无名酒喝完,站起身来,整理好身上的衣襟,大步流星走出府邸。
百官是时候再次上书,奏请太后称帝的时机。
桑府,已经成为新任家主的桑玄清,拿起自己面前早就准备好的万民书。
……
短短一天时间,满朝文武里,有超过半数人上书,奏请太后称帝。
皇宫外的那条宫道上,跪满了京师百姓和从京师周边赶来的百姓。
他们在宫门外,一声接着一声,奏请太后称帝。
当文武百官艰难穿越人流,进入皇宫以后,他们看到,整整五年深居简出,不曾在大朝会上露过面的皇帝,居然和太后一起出现了。
季衔山穿着衮服,端坐在至尊之位上。
没等众人惊疑多久,季衔山开口道:“自父皇驾崩以后,这些年里,朝中内外诸事,全赖母后决断。
“平定叛乱,镇压权臣,吞并羌戎,收复燕云,母后之圣明,非儿臣可比;承天皇太后的尊号,更不足以概括母后之功绩。”
季衔山起身,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走下至尊宝座,手捧玉玺,缓缓跪于殿阶之前。
他背脊挺得笔直:“昔日尧禅让于舜,舜禅让于禹,引为一时佳话。今天下一统,四海归心,此非儿臣之德,实乃母后之功。”
话到此处,季衔山的背脊一点点弯下去:“儿臣也愿效仿古之圣贤,行禅让之举,奉母后为天下之主。”
他的额头,重重触地:“请母后成全儿臣的孝心,也成全天下人的心愿。”
在片刻的静谧后,祝青云最先反应过来,迈步出列,跟着跪倒在地:“请太后成全陛下的孝心,也成全天下人的心愿。”
满朝文武终于回过神来,跟着一同跪下,齐声附和:“请太后成全陛下的孝心,也成全天下人的心愿。”
霍翎的目光,从满朝文武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季衔山身上。
“自先帝驾崩,二十四年来,朕夙兴夜寐,只恐担不起社稷之责。如今内外安定,燕云已复,朕也尽到了社稷之责,岂敢僭越帝号?”
礼部尚书丁景焕膝行出列。
“自太后入主寿宁宫,洛河之水再也没有泛滥过。
“天狩十八年,神碑出现在羌阳河畔,降下日月合璧、九鼎归凤的谶言。
“天狩二十一年,太白星在白昼出现,钦天监也得出了太白昼见、女主当国的预言。
“天狩二十二年,太后的千秋宴上,白孔雀落于寿宁宫,此之谓有凤来仪。
“如今割让百年之久的燕云地区,也是在太后的率领下方才得以光复。子禅位母,诚孝感天,太后称帝,实乃上顺天命、下应人心之举。请太后顺天应命,登基称帝。”
文武百官跟着附和:“请太后顺天应命,登基称帝。”
霍翎沉吟许久,伸手将季衔山扶起,这才接过玉玺:“那朕便顺天应命,再担社稷之责。”
当天下午,禅让诏书就被张贴出去,昭告天下。
长跪宫门不起的老百姓,在听到禅让诏书的内容后,才终于肯起身散去。
***
禅让,一般分为内禅和外禅。
内禅是帝王将皇位让给同姓人,依旧是一家一姓之天下。
外禅则是帝王将皇位让给外姓人,导致天命转移,朝代更迭。
而季衔山禅让于霍翎,在法理上应该是属于内禅还是外禅?
国号要变,年号要变,都城要变,皇位上坐着的人也要变。
但季衔山禅让于霍翎,儿子因孝道禅让于母亲,在法理上确确实实是属于内禅。
尤其是在大朝会后不久,霍翎颁布一道旨意。
——季衔山降封为皇嗣,赐霍姓,更名为霍衔山。
是皇嗣,而非东宫太子。
……
午后的风闷热而悠长,吹得护花铃摇曳作响。霍衔山倚在窗边,目光悠远,看着不远处那一丛丛盛开的垂丝海棠。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有人走进书房,一步步靠近他。
霍衔山以为来人是陆琢,开口道:“再过几日,我就要搬出太和殿了,也不知道新住进去的宫殿会在哪里,里头又栽种有什么花。”
“有垂丝海棠、西府海棠和兰花。你还喜欢什么花,只管吩咐内务府栽种就是。”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霍衔山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去,看着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霍翎:“陛下已经迫不及待要入主太和殿了吗。”
霍翎问:“在大朝会上,不是都改口称我为母后了吗?”
霍衔山语气讥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是不改口称母后,岂能诚孝感天?也是可笑,这天底下最不讲究孝道的地方,却总是喜欢用孝道来当遮羞布。”
“安儿。”
许久没有听到的称呼,让霍衔山脸上的讥诮之色,在瞬间溃散。他神情漠然,突然问道:“你恨我吗?”
霍翎反问:“我恨你什么?”
霍衔山道:“恨我捅破了真相。”
霍翎轻叹:“我从未恨过你,是你放不下心结,一直在怪自己。”
霍衔山沉默。
霍翎没有久留,他们母子之间,已经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对话。她只是单纯想来见一见他。
但在离开之前,霍翎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留下一句叮嘱:“安儿,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所以,我可以接受你的怨恨。你畏惧我也好,怨恨我也罢,都没有关系。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
霍衔山的目光,早已重新转回那一丛垂丝海棠上,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一直到霍翎离开书房,霍衔山才缓缓动了动身子,将手掌伸出窗外,接住一捧穿透枝叶的细碎阳光。
他们母子之间,已经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是冷宫的风雪杀戮,是因权力而起的猜忌之心,是皇位之争,也是季燕宗室流下的血与泪。
他做不到去怨恨,也无法学会放下,于是这一切就成了迈不过去的心结。
生在这帝王之家,成为她的孩子,是他一生的幸运,也是他一生的不幸。
***
禅让之事尘埃落定后,朝廷要忙碌的事情还有很多。
对战死将士的抚恤,对三军将士的封赏,如何治理刚刚收复的燕云,还有新朝初立以及霍翎的登基大典。
好在朝廷早有预案。
这些繁琐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天狩二十四年四月,周嘉慕班师回朝。
入城当日,街道两侧围满了前来凑热闹的人群。
吏部尚书李寒松、礼部尚书丁景焕二人,带着满朝文武恭迎周嘉慕。
周嘉慕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过,直到见了霍翎,他脸上的笑容才稍稍收了几分。
周嘉慕甲胄在身,依旧给霍翎行了一个大礼:“听闻陛下登基在即,臣此次进京,是代表三军将士献上燕云地区的完整舆图,庆贺陛下称帝之喜。”
霍翎眼眸一亮:“这份贺礼,朕很满意。”
她唇角含笑,亲自将周嘉慕扶起:“舆图何在?”
周嘉慕连忙让人将燕云地区的舆图呈上来。
霍翎在舆图前站立片刻,扭头吩咐道:“将这一块舆图,悬挂到我殿中那块完整舆图上。”
一大一小两块舆图,很快拼接在了一起。
巨大舆图右上角的那片空白之地,终于被填充完毕。
霍翎站在这组合而成的崭新舆图前,看着上面的“燕”字,陷入沉思。
良久,她命人取来笔墨,划去那个“燕”字。
又在“燕”字上方,写下一个“宸”字。
宸。
这是她为自己定下的国号。
眼前这幅崭新的舆图,就是她所统率的疆域,是大宸王朝的疆土。
当天晚上,霍翎在皇宫举办庆功宴。
庆功宴后,霍翎下旨,封赏三军。
镇北侯周嘉慕,不仅是燕北军主将,也是此次北伐的三军统帅,如今燕云光复,他为首功,晋升为镇北公。
从被人歧视的羌燕混血,到一国镇北公,即使周嘉慕已经猜到了霍翎对他的封赏,还是激动不已。
他这一生起起落落,坎坷跌宕。
若非有幸得遇明主,又何尝能有今日之造化?
“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定下国号以后,迁都之事,也被霍翎提上了日程。
洛城交通便利,水系发达,人口稠密,作为一朝国都,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季燕宗室在洛城依旧有不少潜在势力。
而且季氏宗庙就建在洛城,迁都可以极大削弱季燕宗室的影响。
迁都以后,她可以废除季燕太庙,在新都城建立霍氏太庙,以霍氏太庙取代季燕的祭祀体系。
而新都城,霍翎也早就选好了。
——长安。
长安作为六朝古都,虽不如洛城繁荣,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池。
尤其是霍翎早有迁都之意,这几年里,她对长安一直有政策倾斜,投入了不少资源进行修建。
换做是其它时候,想要迁都,都会困难重重。
那些久居洛城的权贵官僚,在洛城的利益早已根深蒂固。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他们不会希望看到朝廷的政治中心发生转移。
这里头就有一段公案。
大燕太|祖皇帝晚年时,曾经想过要迁都长安,却因为各方阻挠而不了了之。
如今霍翎携光复燕云、改朝换代之势,压得朝中那些既得利益者都不敢吭声。
迁都的决议虽略有波折,却影响不了大局。
从六月起,霍翎带着文武百官,在数万禁卫的护送下一路西行,顺利入主长安。
而原京师洛城,在经济、政治上依旧重要,被划分为陪都,作为第二个政治中心。
朝中各大衙门抵达长安后不久,新任京兆尹祝青云突然递了折子进宫,询问霍翎是否要重新题写“长安”牌匾。
挂在城门上方的“长安”牌匾,早已布满了岁月铭刻的风霜。
如今霍翎正式入主长安,重新提笔写下“长安”二字,让底下人做成牌匾,挂在城门上方,让百姓进出城门之时,都能瞻仰到霍翎的字迹,也是应有之义。
霍翎正在看工部呈上来的都城规划图。
听到祝青云的话,霍翎心中微微一动。
“你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祝青云在霍翎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最会察言观色。
见霍翎面上露出追忆之色,祝青云凑趣道:“陛下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霍翎将都城规划图推到一边,随手铺开一张白纸。
“我年幼之时,曾经读过大燕朝的史书,里面记载有一段燕太|祖的往事。
“当年燕太|祖入主洛城时,也有官员请他重新提笔书写’洛城‘牌匾,他却笑着婉拒了。
“彼时我从史书中看到这段记载,还颇有不解之处。”
霍翎提笔,在白纸写下“长安”二字。
这些年里,政务再繁忙,她也从未疏忽过练字。
铁画银钩,挥洒自如,她的字迹早已有了自己的风骨。
“后来,我第一次乘坐轿子进入京师,看到那块刻写着’洛城’二字的牌匾时,突然就明白了燕太|祖的心境。
“为何要更换牌匾呢。
“齐太|祖是史书称颂的一代雄主,定中原局势,开百年王朝。但洛城,已经属于大燕。
“人生至多百年,城池可历千年。千年时光里,齐太|祖来过,执掌过,他也来过,执掌过。
“他不会去否定前人的丰功伟绩,正如他希望后来者也能有一样的胸襟气魄。”
祝青云先是愕然,而后就笑了:“这段记载,臣也读到过,却并未想得如此之深。”
霍翎稍稍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字迹,却是放下毛笔,将已经写就的纸张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如今,燕太|祖成为了前人,我成为了那个后来者。我不会去否定前人的丰功伟绩,正如我希望后来者也能有一样的胸襟气魄。”
祝青云明白了霍翎的意思。
她恭声道:“陛下说得是,是臣着相了。”
在迁都彻底告一段落后,登基大典的吉日也终于近了。
这吉日是钦天监算出来的。
九月十六,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前一日,京师下了一场雨。
雨水淅淅沥沥,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却仿佛将天地重新涤荡了一遍。原本有些闷热的天气,在雨后变得格外凉爽清透。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宫殿里就燃起了通明的烛火。
霍翎站在铜镜前,由着礼官为她穿上衮衣,戴上冕旒。
这一套衮服,与当初在太庙祭祖时穿的那一套衮服相差无几。
但与当初那一套紧赶慢赶,在半个多月时间里赶制出来的衮服不同,这一套衮服,前前后后共花费了半年时间。
无墨蹲在霍翎身边,仔细为她整理衣摆,突然问道:“娘娘再次穿上这套衮服,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霍翎微微一笑,道:“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
霍翎抚了抚衣摆上的金线彩绣:“一国皇帝身着衮服,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何须感慨万千。”
上次穿着衮服前往季燕太庙祭祖,是因为她身为大燕的摄政太后,有吞并羌戎、威震四夷之功,方开先河,以酬此功。
这次穿着衮服前往霍氏太庙祭祖,只因为她是大宸的开国皇帝。
摄政太后穿衮服,前所未有;皇帝穿衮服,却是再正常不过。
太阳从皇宫上方破云而出,照彻四方天地。
吉时已到,在文武百官的恭请中,在千军万马的拱卫下,霍翎乘坐御辇,前往太庙。
太庙两侧的台阶上,早已乌压压跪满了朝臣。他们按照官阶大小,身份尊卑,从高到低一一跪在台阶上奉迎御辇。
日光洒落在衮服衣摆,映照着那用金线绣出的日月星辰,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凛然威严,不可直视,不容冒犯。
在漫长华丽的祭文声中,霍翎步伐很稳,一步一个台阶。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君颜,于是她目之所及,除了祭坛之巅,便只有众人跪伏的身影。
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向祭坛之巅。
也走到了一个人可以走到的巅峰。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翎回身,俯视着底下三呼万岁的文武百官,也俯视着这座巍峨庞大的长安城。
曾经,站在自己丈夫身侧,站在自己孩子身后,她以为她已经欣赏到了皇权之上的风景。
但直到这一刻,直到自己成为了皇权本身,那些遮挡她视野的薄雾烟消云散,她才真真正正看清了皇权之上的风光。
生杀予夺,千秋永贺。
时至今日,霍翎仍然认为,所谓天命,不过是世人对至强者的穿凿附会。
但她走到了这里。
于是,她就是天命所在,气运所钟。
所有人臣服在她的脚下,她已经无需多言,只是静静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证明了一个女人也可以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她这一生,成为皇后就足够了吗?
成为太后就足够了吗?
成为摄政太后就足够了吗?
甚至成为皇帝就足够了吗?
皇帝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呢。
一个普通的皇帝;
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
一个安邦定国,开疆扩土,万国来朝的皇帝。
于一个野心家而言,她的一生,就是征服的一生。
征服自己的臣民,征服异邦的土地。
她会不断去攀登自己权力的最巅峰,直至生命的终结。
在上述所有问题里,如果她曾经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足够,她都不会站在今日的位置上。
这是她的王朝。
这是她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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