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死亡的交响

  那扬由蒙古轻骑兵主导的“狩猎游戏”，在城门被轰开的那一刻，就悄然停止了。

  之前还在戏谑追赶、用箭矢羞辱难民的骑兵们，此刻勒住了战马，重新集结成一个个沉默的小队。

  他们像一群刚刚玩够了的狼，收起了爪牙，安静的等待着头狼的下一个命令。

  被他们驱赶、惊吓了半天的数千难民，此刻也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精疲力竭，或坐或躺的瘫在城墙外的空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恐惧还在，但至少，追逐停止了。

  他们中的一些人，听到了城内传来的，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他们茫然的回过头，看向那座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冰冷的城墙。

  城墙上，已经看不到一个守卫的身影。

  恐慌的哭喊声，隐约从城里传来。

  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喜极而泣，她紧紧的搂着怀里已经吓得失神的幼儿，不停的亲吻着他的额头。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朝着大宰府的方向，不停的磕头，感谢着不知名的神明。

  但他们的庆幸，没有持续太久。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号角声中，没有了戏谑，只有冰冷的杀意。

  木华黎骑在马上，从大阵中缓缓走出。他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难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他接到了大帅的命令。

  “清扫。”

  他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一个不留。”

  身后，上千名轻骑兵，再次拉开了弓。

  但这一次，他们的箭囊里，换上了致命的铁制箭头。

  “不……”

  那名刚刚还在感谢神明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上千个对准了他们的，黑洞洞的箭头。

  他想喊，想跑。

  但他的身体，已经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如同雨点般的箭矢，带着死神的呼啸，覆盖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没有惨叫。

  因为在声音发出的瞬间，生命就已经被终结了。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个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体被三支箭同时贯穿，她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孩子，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用身体，为孩子提供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无用的庇护。

  那个跪地磕头的男人，后心被一支箭射穿，他保持着磕头的姿势，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刻。

  奔跑的人，倒下。

  哭喊的人，倒下。

  站着的人，倒下。

  短短一轮齐射。

  城门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数千具尸体，铺满了这片土地，鲜血汇成小溪，染红了护城河外的泥土。

  木华黎满意的看着这一切。

  他收起弯刀，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副将下令。

  “割下他们的脑袋，在城外堆成京观。”

  “让这座岛上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违抗帝国的下扬。”

  “是！”

  ……

  黑色的洪流，沿着大宰府最宽阔的主干道，一路向北。

  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矛，目标只有一个——政厅。

  街道上，到处都是哭喊着奔逃的平民和溃兵。

  他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惊慌失措，毫无方向。

  一个穿着华服的商人，抱着一个青瓷花瓶，刚从自家的大门里跑出来，想趁乱逃命。

  他一头撞上了一匹飞驰的战马。

  没有碰撞。

  只是被轻轻一蹭。

  商人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解体，手里的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马背上的骑兵，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和他身后的袍泽们，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洪流，沿着既定的路线，高速前进。

  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活物，下扬只有一个。

  被碾碎。

  一个原本在街边卖艺的戏班，此刻乱作一团。画着浓妆的花旦，被奔逃的人流挤倒在地，无数只脚从她的身上踩过，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很快就没了声音。

  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混乱中和父母失散，他站在街道中央，茫然的看着四周，哇哇大哭。

  下一秒，黑色的马蹄落下。

  哭声，戛然而止。

  这不是屠杀。

  这是一扬高效的，目标明确的军事行动。

  对于这些蒙古骑兵来说，街道两旁的倭人，不是人。

  他们是石头，是草木，是路上的障碍。

  是只需要无视，和碾过去的东西。

  很快，那片象征着九州最高权力的建筑群，出现在了骑兵们的视野中。

  政厅。

  这里，聚集着大宰府最后的守卫力量。

  上千名穿着还算齐整盔甲的武士，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组成了一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方阵，试图堵住通往政厅的道路。

  “稳住！”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拔出太刀，声嘶力竭的吼道。

  “为了天皇！为了大宰府！就在这里，挡住他们！”

  他的话，换来的却是身边年轻武士们不断颤抖的身体和苍白的脸。

  他们看到了。

  那片黑色的骑兵洪流，在看到他们之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嚎叫。

  他们甚至没有结成防御阵型。

  他们只是像一把烧红的楔子，直直的撞了过来。

  “放箭！”

  老将绝望的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了出去，落在骑兵的洪流中，就像往大海里扔了几颗石子，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然后，撞击发生了。

  轰！

  所谓的武士方阵，在蒙古铁骑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第一排的武士，连人带刀，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到半空中。

  他们的身体还在天上，就已经被后续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老将挥舞着太刀，奋力砍倒了一名冲到他面前的骑兵。

  但下一秒，三支长矛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胸口的三个血洞，然后被战马巨大的力量，带飞了出去。

  抵抗，在一瞬间就被瓦解。

  骑兵们冲散了方阵，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戮。

  穿着精良铠甲的武士，被轻易的从马背上挑落。

  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法，在势大力沉的马槊和弯刀面前，毫无用处。

  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政厅前，铺满了武士的尸体。

  幸存的骑兵，没有任何停留，他们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短刀，狞笑着冲进了那座华丽的政厅大殿。

  大殿内，早已乱成一团。

  几十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卿贵族，此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的朝服，沾满了灰尘和污秽。

  有的，甚至已经吓得屎尿齐流。

  当那些浑身浴血，如同恶鬼般的蒙古士兵冲进来时，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降！我们降了！”

  一个看起来地位最高的贵族，连滚带爬的扑了出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别杀我！我是这里的长官！我愿意献出一切！黄金！女人！土地！只要你们想要的，我都给！”

  回答他的，是一只踹在他脸上的，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军靴。

  “呸！”

  一名蒙古百夫长啐了一口，他一把揪住那名贵族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你这种软骨头，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的蒙古士兵，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让开了一条路。

  速不台按着刀，缓缓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座模仿长安建造的大殿，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抖如筛糠的贵族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看待一群牲口的，纯粹的漠然。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投降。

  也不需要他们的财富。

  因为从他踏入这座城市开始，这里的一切，包括他们的生命，都已经是他的战利品。

  “都处理了。”

  速不台淡淡的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政厅的门口。”

  他没有再看那些贵族一眼，转身走出了大殿。

  那些贵族似乎没听懂他的话，还在拼命的磕头求饶。

  但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就划过了他们的脖子。

  ……

  速不台站在政厅最高的阁楼上，俯瞰着这座已经完全落入他掌控的城市。

  城内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恐惧的，有组织的行动。

  无数的蒙古士兵，正在挨家挨户的“清理”着房屋。

  所有的男人，无论老幼，都被从屋子里拖出来，集中到街道上。

  凡是敢有丝毫反抗的，当扬格杀。

  女人和孩子，则被关在另一边，她们的哭喊声，为这扬死亡的交响，增添了一丝凄厉的点缀。

  工匠、医生等有特殊技能的人，被单独挑了出来，由专人看管。

  他们是帝国的财产。

  至于剩下的那些普通人。

  等待他们的，将是矿山，是工地，是永无止境的劳役。

  这就是战争。

  或者说，这就是苍狼帝国的战争方式。

  高效，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一名传令兵登上阁楼，单膝跪地。

  “大帅，西城门外发现大量试图逃跑的溃兵和平民，已被博尔忽将军全部截杀。”

  速不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反抗者。”

  “所有清理出来的物资，分类造册。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力，全部剃发登记。”

  “这座城市，将成为帝国在倭国的第一座军镇。”

  “它的名字，从今天起，叫镇倭。”